其实,从第一眼看见那个叫“佐恩”的平民雌虫起,佐莱就知道他是谁了。
准确地说,是知道他是自己幼弟的灵魂。
离魂症并非绝症,也并非不能治。治疗的手段说起来很简单:让那个离开的灵魂自己回来。
可宇宙太大了。大到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灵魂飘去了哪里,大到他们只能在无望的等待中,看着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天天长大,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佐莱以为自己要等一辈子,但是直到他遇见了佐恩。
那个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雌虫。他有着和幼弟相似的面孔,和翠绿色的眼睛,不知为何,他一眼就认定了,他就是自己的弟弟佐恩·尼弗罗斯。
但他不能说,更不能去打扰,那具躯壳里装着一个完整的灵魂,一个有着自己一生,自己情感,自己爱恨的虫。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去否定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正直,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的心。于是他借着佩特尔的由头,一次次邀请那个虫来家里做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就好像他们本应该这样。
他想,这样就好。能看着他,能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
而令佐莱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佐温回来了。他同样也发现了佐恩的真实身份,那天晚上他找到佐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得让他回来。”
佐莱摇头:“他也有自己的虫生,我们不能去剥夺他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的可能。”
佐温沉默了,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可那是他们的弟弟,是从小就被病痛折磨,从没真正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弟弟。
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那个灵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从那以后,佐温每次见到那个虫,心情都很复杂。他希望佐恩能快点回来,又不希望另一个生命就此消失。两种念头撕扯着,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直到某一天,北部传来消息,有一个名为佐恩的平民雌虫被星盗袭击后失踪了。同一时间,待在尼弗罗斯庄园的佐恩·尼弗罗斯也陷入了昏迷。
直到一个月后,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并且能够正常交流与沟通。只是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无论是这具躯体的记忆,还是在另一个身体的记忆。
即使后来,佐莱试探着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说起那个同样叫“佐恩”的虫。
佐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佐莱看着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佐恩的头发,“回来就好。”
他们也曾在暗处,细细查过那个叫“佐恩”的平民雌虫的一切。
知道了他的成长轨迹,知道了那些年里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知道了那个少年叫安洛斯,知道了他们从福利院到A校,从比赛场到小公寓,十几年如一日地形影不离。
所以那天晚上,当佐恩浑身是血地从悬浮车上下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昏迷的雌虫时,没有一个虫开口问他是谁。
看着佐恩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精神力也在恢复,他能吃能睡,会说会笑,这就够了,只要他开心。
无论他过去是谁,他都只会是他们的幼弟佐恩·尼弗罗斯。
他们早已从A校毕业。安洛斯去了北部星系实习,而佐恩留在帝星,偶尔去探班。
两人的恋情在朋友圈里早就不是秘密,艾迪甚至还因此赢过一顿饭,因为他在他们还没公开的时候,就骗着和其他虫赌“佐恩·尼弗罗斯什么时候官宣。”
为了能够配上佐恩,安洛斯拼了命地往上爬,从实习军雌到正式军官,从尉官到校官,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授勋那天,他站在台上,胸前别着崭新的少将肩章,军装笔挺,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
然后他看见了台下的佐恩,佐恩穿着正式的礼服,白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身后,在一群军装灰蓝的虫中间,额外亮眼。他站在那儿,看着台上的安洛斯,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一天,被安洛斯誉为最幸福的一天,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佐恩向他求婚了,当着所有虫的面,佐恩为他戴上戒指。
婚礼那天,整个帝星都在关注。
这一次,所有的布置都是由佐恩亲自操办。婚礼当天,尼弗罗斯庄园的安保系统被他升到了最高级别,甚至比某些王室活动还要严密。
萨尔斯站在一旁,看着佐恩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这是怕安洛斯逃婚?”
谁逃婚,安洛斯都不可能逃婚的好吧。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他还是把安保升级了,即使他非常清楚上辈子的事情不会重演。
他纯属这是有了心理阴影了。
唯一一个知情的66,还不能开口说话
但它也出席了佐恩的婚礼,佐恩帮它搞了一个实体躯体,是一个小机器的形象,66喜欢极了。
这是它第一次以实体的形式参加婚礼。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当大门打开时,走进来的是安洛斯。他穿着白色的礼服,樱粉色的长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佐恩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当戒指戴入安洛斯的指尖中时,佐恩终于松了一口气,抬眸与充满笑意的安洛斯对上视线,他的眼里满是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