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跟父亲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府邸,我以为他明白我的意思,谁知第二天父亲给我抱来了一只狸奴,他对我说狸奴性子温顺粘人,我会喜欢的。”
“父亲他不明白,我只是想要出去而已,我不想待在府邸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看着院子外的天空和飞过的鸟雀。”
“从那之后我又在院子里枯坐了一月,在那一月里我想了很多,到最后我想明白了,我把狸奴送到了长兄那里,父亲不允我便自己想办法出了府邸。”
“我许久未曾出过府了,以至于我偷偷跑出来后四处乱窜,跑到了一处茶山,也是在那里我遇见了杜娘,十二岁的杜娘。当时的我很是狼狈,衣服被路上的灌木丛划破了不说,整个人还脏兮兮的,杜娘许是觉得我可怜,递给了我一块糠饼。”说到这陈坷笑出声,泛白的嘴唇勉强扯起一抹笑意。
“我没接,杜娘却硬塞给我,还让我别客气,我顺着她咬了一口,饼太干了还很硬,我根本就咽不下去,我被那张饼硌的牙疼直接哭了出来,杜娘还以为我是遇到了伤心事,一直在旁边陪着我安慰我,我突然觉得那张饼也没那么难吃了,那张饼微微泛甜有一点淡淡的枣味,我又吃了两口但实在是吃不下了,我就把饼收了起来。”
“在我把饼收起来后,杜娘开口让我等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跑了,但是我听话,我一直在那等她。”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又递给我两张饼,我不收杜娘就硬是把饼塞进我的衣襟内,我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就一直在那里看着杜娘和她的父母采茶,过了许久杜娘和她父母上前问我夜深了为什么不走,见我没回答后让我早点下山,晚上很危险,我应了声看着他们走远。”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只能到处乱跑,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父亲和兄长找到我,他们很生气,尤其是父亲,他上来便要打我,只不过被兄长拦住了。回到家后兄长悄悄来找我,他跟我说父亲知道我不见后找了我许久,他们都很担心我,害怕我被人诓骗杀害。”
妙芜看见陈坷置于腹部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刚想上前询问却只见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我跟他们说,我不想一直待在府里了,我想像他们一样随意进出,但是父亲坚决同意,他让人看着我不准我再出去。”
“我瞎折腾了好几天怎么都出不去,我知道光靠自己是不行的,所以我去找兄长帮忙了,也不知兄长是如何跟父亲说的,父亲居然同意了,只不过我得换个打扮,穿着普通麻衣,带着一副面具,我得把自己的身份藏好,但是那些都不重要,我很开心我终于可以出门了。”
“自那时起,我每天都会去找杜娘,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我认不全那些街道,跟着的护卫一般不会出现,除非是我有危险。我只能慢慢记住我所走过的路线,有时等我找去茶山却天色已晚,杜娘早已回家。”
“所以我只能每天更早的出门,更努力的记住所有去找杜娘的道路。杜娘并不是一直都会去采茶,我只能找,杜娘不在茶山我便去杜娘家的茶叶铺,那里是她的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一天我正在帮杜娘包茶叶,她忽然问到我的名字,她说总不能一直用喂叫我吧,我当时特别开心,差一点点就告诉她了,但又因父亲和兄长的告诫,我终究是没能告诉她我的名字。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我惹她生气了,从这天开始杜娘便开始叫我呆子,往后也是这般叫我。”
“直到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我本该回去的,但是突然下起了雨,看着渐大的雨势杜娘让我不要走了,她说雨太大了,天黑了外面很危险。对于她的关心我无法拒绝,所以我留了下来,睡在杜娘家茶叶铺大堂的桌子上。”
“夜深雨势小了,杜娘喊醒了我,她跟我说听到了小狗的叫声,想让我陪她一起去找,我起身跟了出去,我们把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雨势这时突然大了起来,在我们打算回去的时候,我们又听到了声音,我和杜娘顺着声音一路找去,我们在茶叶铺不远处的河渠发现了六只小狗崽,河水已经快要淹到平台上的它们了,杜娘想去把那几只小狗捞救上来,我觉得太危险了不让她去,最后我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自己去捞它们。”
“我虽然成功把几只小狗捞救上来,可是自己却不小心掉下去了,暴雨中的河流太过汹涌,我原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或许是我命不该绝,我抓住了河渠边的石岩成功的爬上去了。”
“等杜娘追上我的时候,她哭的很厉害,她一直哭着跟我道歉,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来,杜娘那时说的话我现在都还记得。”
说到这陈坷笑的很开心,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整个人洋溢着的幸福感肉眼可见。
“杜娘说她害怕她会找不到我,她害怕她以后再也看不到我,她害怕她日后的生命中没有我。”陈坷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两滴泪珠滚落到袖口,“那时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是美梦。”
过了许久陈坷重新抬头,他面上挂起几人熟悉的温和笑容:“后来我们把那几只狗带了回去,回去后杜娘问我能不能养它们,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养狗,更别说那几只狗是细犬幼崽了。”
“我说好,那六只小狗黑背白腹很是漂亮,杜娘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就叫一二三四五六,呵……”陈坷眉眼弯弯,眸光闪烁打散了眼里的那抹郁色。
狗?他们逛遍了整座府邸,别说是狗了,连狗毛都没有,妙玉看向房梁上的人,却见她又藏匿到暗处看不到人了。
陈坷的话还在继续。
“很不幸,我带着它们回到家中之后大病了一场,休养了很久很久 。”
“那天发生的事被父亲知道了,父亲再次不让我出府了,我曾反抗过,但是父亲怎么都不松口,还派了更多的人看着我,我求兄长,兄长也不肯见我了,只因我在外面差点出事。”
“我后来做出了很不明智的举动,我用绝食来抗议,也可以说我是在拿自己来威胁他们。不出意外父亲他们又心软了,他们妥协了,虽然我还是不能出府,但是我可以写信,一月一封。”
“这是父亲他们最大的让步,我也接受了,送出的第一封信我附上了面具。”
“杜娘的回信有些不高兴,问我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去找她,还问我是不是厌烦她了。我很想去找她但是不行,父亲派人看着我,我也必须遵守约定绝不出府,我只能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和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放在一起,等着下一次送出。”
“每次送出的信都很厚,里面写满了我想对她说的话和我每天在做的事。除了不该写的,其它能写的我都写了,我还附上了一二三四五六的成长过程。”
“杜娘每次回信也很厚,她说她很喜欢一二三四五六,还夸它们很乖,她还问我为什么不能去见她,我跟她说我身体不好在养病,病好了我也许就能出门了。”
“就这样信件一直送了三年,那时杜娘十六,我十八。我终于磨得父亲同意,我可以出门了,那时的我已经不需要伪装了。”
“我很高兴也很害怕,我怕我不够好,怕杜娘会不喜欢我,所以临近出门的时候我仔细装扮了一番,一次又一次的整理着装,在家磨蹭了许久才出发,当时我想着等我见到杜娘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的名字,我还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陈坷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逐渐落寞,看来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是很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