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恕之为人和顺,可在练功的这件事情上,却丝毫不松懈,要求极其严苛。
粟冉甚至觉得,风恕之可能是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不然怎么每次松懈一点,就有棋子打过来。
但他也不觉得委屈。
练功本来就是要吃苦的事情,粟冉心里有数。
更何况,他再惨比起邱意铭还是好一点的。
邱意铭的动作太僵硬,有一种拆了东墙补西墙、顾头不顾尾的美感。
灵剑啪啪啪地往邱意铭没有弯到位的后背上打,时不时又从他身后击中膝窝,或者猛地抽打他的小腿肚子,邱意铭连连大喊“师兄饶命”。
“师弟啊……”风恕之无奈地叹气,“昨天教的,今天怎么就都忘了呢?”
他抚了抚额,但声音却始终是温柔的。
【这么说,他对我还算是好的?!】粟冉惊愕,只觉得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那道审视的视线再度扫了过来,粟冉立刻绷紧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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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练下去,粟冉浑身腰酸背痛,连画符的手都有点举不起来。
整个人颓废,且毫无精神。
风恕之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晚上睡觉前记得自己按摩下,不然明天练功的时候会腿酸,影响进度。
午餐除了素炒青菜、炖牛肉、还多了两个鸡蛋。美食很大程度缓解了疲劳,他破天荒地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的时候,邱意铭送过来一杯醒神茶。
“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邱意铭朝他吐舌头,“师兄偏心,我刚开始练功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待遇?”
粟冉接过来,白眼瞥他:“谁干的,找谁去,跟我生什么气?”
回了房间,只是把醒神茶放在一边。等画了几张符,茶也凉到温度合适了。由五味子、薄荷、紫苏、陈皮、甘草还有不知名的草药一起熬成的茶汤,理气、开窍,具有轻微的兴奋作用。
这个古代版本的“咖啡”没想到还真有点用,粟冉画着画着,就恢复了往常画符的专注状态。
手下的符嗖嗖地画,前些天邱意铭带回来的符纸又见底了。
今天依旧是复购订单很少的一天,随着进账的减少,数钱的快乐也逐渐减少。
晚上,粟冉再次点了点灵石,存款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一切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清完手上剩余的订单,就算没有复购,接下来的日子,他就画画洗剑符之类的廉价符箓,也能凑齐了。
粟冉更想要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在报名开始前,努力提高修为,学费可以打折。
只是这段时间,画符灵力消耗太空,不便于提升。
早上练功消耗的精力太多,粟冉今天就数了一次灵石,还省去了将灵石撒在床上打滚的这个步骤。
他早早地打了热水泡脚,然后用风恕之教的方法按摩。拇指深按承山穴,注入灵力,然后沿着膀胱经,向上到委中穴,再重新从上到下疏通。
这种按摩的手法是很常见的,只是对于按摩这件事,粟冉并没有什么好回忆。
还没彻底瘫痪的时候,婆婆曾经误信了骗子的话,带他去理疗按摩针灸理疗。他抱着或许会痊愈的想法忍着理疗的痛,看着梅花针缓缓刺入皮肤,又用火罐的负压逼出黑血“祛毒”。
如此往复几个月,可病情依旧无法阻止地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甚至因为黑心诊所没有足够的资质和能力,拔血罐时候还造成了轻度感染。
事后很长一段时间,粟冉开始恐惧尖锐的东西,更是抗拒有人在他腿上按来按去。直到他彻底瘫痪,婆婆开始每天帮他按摩缓解水肿和关节痛,他才强迫自己一点点接受。
婆婆总说对不起他,还会把他抱在怀里,叫他苦命的孩子。婆婆的手很粗糙,身体佝偻,还瘦小,但每次被她抱在怀里,粟冉都会觉得安心。
是比被父母抱着还强烈的安心。
粟冉按照风恕之教的方法按下去,脑海中浮现婆婆的身影,手上下不去力,鼻头倒是开始发酸了。
就在这时,邱意铭左手拿苹果、右手拿茶碗,未经允许就踹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粟冉尴尬,邱意铭一惊。
“我靠,你眼睛怎么又这么红?师兄给的香囊,你没好好敷眼睛啊?等等,你、你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我听说,他们入魔前,就是眼睛突然红了,然后很快人就疯了,天天拿着剑到处乱砍,滥杀无辜。我就说让你别画符画得那么多了!你等等,我去叫我师兄来看看你有没有救。”
粟冉:“……”
“你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粟冉蹙着眉,想快速翻篇,被迫承认,“我就是有点难过,没走火入魔。”
“怎么难过了?”邱意铭意外地看着粟冉,坐到床边,“你给我说说呢?”
粟冉:“……想家。”
邱意铭:“嗨,这是多大的事啊?你家在哪儿,这不正好授衣假吗?我看看能不能抽空陪你回去一趟。”
粟冉想说:他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现在回不去家,但转念一想……
【我跟他在这儿废什么话呢?】
风恕之的师门都是孤儿,常远是剑宗内弟子遗孤,邱意铭是鸿延长老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其余的师弟师妹身世也都类似。对他们来说,剑宗就是家,风恕之就是那个大家长,连离家经历都没有的人,哪里会理解他的感觉?
他的表情迅速恢复为冷静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