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含笑的温润嗓音传来,令人听之如沐春风。
说话的是坐在游锦对面的襕衫男子,虽说是襕袍,但他的袖口却尤为宽大,身形又清瘦颀长,如孤松独立。宽大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却更显他洒脱不羁的风度。
此人正是陈恪行的二师兄度继安。
游锦见他这幅沉醉于良辰美景,不问世事的架势,挑眉道:“思故约我到这,就是为了送我这盒甘露茶?”
“庭燎以为我要如何?”度继安笑眼看他。
“我还以为你会跟你崔师兄一样,警告我不要对陈恪行出手呢。”游锦睨眼看他,直接道。
“那小子用不着我操心。”度继安轻笑一声,若无其事道:“与其谈他,我更感兴趣的却是大人您。”
“京中对我感兴趣的人不少,但十之八九是对我有所求。”游锦放下茶盏,有些不耐道:“你知道我不喜和人打哑谜,不妨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在南方世族如鱼得水的你要到京中向我示好?”
“若我说是因为高山遇流水,千里马遇伯乐,庭燎相信吗?”度继安不慌不忙。
“不相信。”游锦干脆道。
“那如果我说是师父的安排呢?”
“孙仲言?他掺和什么?”游锦皱眉,面上已有动摇之色。
度继安笑而不语,让他自个儿皱着眉烦恼去,自己只顾欣赏这满院霞云般的木兰花。
没想到看着看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突然从院门处传来。
庭中两人俱是一愣,这西梁园,明面上是无主的院落,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实际上是皇帝同胞妹妹窈舒公主诸沁的私苑,而诸沁对游锦的赏识众人皆知,所以往日除了公主本人和游锦,鲜有人能被门卫放进来。
游锦在这里,莫非窈舒公主来了?
想到他,游锦一阵头痛,这位公主年轻貌美,花一样的年纪,偏偏野得像个五六岁的孩子,说是看上他,想让他当自己驸马,实际只是想拉人陪她四处胡闹罢了。
这祖宗过来,自己今天注定干不了什么正事了,但自己来人家的院子玩耍,总不能失礼地偷溜出去。
轻叹一声,游锦叫上度继安前去迎接公主,没想到刚走出南苑,就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这一见面,两方人俱是一愣。
陈恪行几乎目瞪口呆,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都能碰见游锦,而且,他身边的,不就是许久未见的二师兄?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锦袍少年也是一皱眉,主动上前,敛去心底的诧异,笑吟吟上前,主动道:“游兄,今日竟也起雅兴到这园子中赏花吗?”
游锦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黄兄,幸会幸会。”
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陈恪行也看向度继安,目光复杂:“二师兄,许久未见。”
“是啊,有三年了吧。”度继安浑然不觉他复杂的眼神,亲热道:“恪行,自从你回方陵后,瓦安的日子就无聊了许多。”
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陈恪行清清嗓子,忙道:“我走后,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度继安笑眯眯道:“好得很,上次还和我感叹没有恪行一样偷奸耍滑的弟子给他教训,顿觉清闲了许多,琢磨着要不要练练太极修身养性呢。”
自己的丢脸事迹终究还是被他爆了出来,陈恪行悲伤望天,却看到锦衣少年惊讶的目光向他看来。
他本想着和伶儿到坊市逛一圈,没想到又遇见了上次的锦衣少年,依然是一身贵气的打扮,身边也依然跟着那个青年男子。
见到彼此,锦衣少年眼神一亮,主动邀他同游,青年男子虽然一副不赞同的模样,但终究抵不过少年,叹了口气,跟着他们逛了圈常安坊,随后少年提出知道一处清静的好地方,几人便来到了这里。
陈恪行初来乍到京城,哪知道这里是公主的地盘,就见西梁园的侍卫见到少年,面色俱是一惊,随后就有人要行礼。
少年懒洋洋摆手道:“乘兴而来,不要惊动别人。”将青年男子和伶儿安置到最近的北苑,自己带着陈恪行径直前往南苑看木兰花。
没想到就遇见了这两人。
少年先前介绍自己叫做黄晟,他也告知过少年自己的名字,但没说过自己是孙仲言的弟子。
见他惊讶,陈恪行不好意思道:“惭愧,师父一世英名,却有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哪里,陈兄过谦了。”黄晟笑道,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既然恰巧相逢,不如二位同我与思故同游?”游锦彬彬有礼地提议道。
陈恪行却注意到他唤度继安为“思安”,对这两人的关系更多了几分复杂情感。
总之,虽然心思各异,但四人表面上还是热热闹闹地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