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恪行的目光就锁定在书案上的瓶瓶罐罐上,这股浓烈的异香正源自那里。
捏着鼻子上前,陈恪行小心翼翼地端详起其中最为高大的一个蓝瓷瓶,上面的塞子被胡乱地丢在一旁,将夜明珠举得近了些,能隐隐看到里面黑不溜秋的丸状物。
这不会就是“乱朱”的前身,那种宫廷秘药吧?
陈恪行正欲喊游锦过来,忽然听得一声呛咳,游锦半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的颤着,左手捂着嘴,一滴一滴的鲜血从指缝间留下,蜿蜒瘦削的手腕,最后落在青砖地面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游锦!”
这景象实在触目惊心,陈恪行顾不得什么毒药,捡起跌落在地上的剑,对着小臂划了一道寸大的伤口,堵在游锦苍白的嘴唇,急道:“快喝血。”
但游锦却丝毫没有动作,任凭鲜血将薄唇染得通红一片。
就在陈恪行考虑要不要捏着他的下巴灌血时,游锦的嘴唇突然动了动,低声道:“不必了。”
见他这个时候还要犟,陈恪行怒从心头起,冷声道:“你若不在乎自己的命,又何必在眼前叫我着急?”
说完,他惊觉这句话有些熟悉,还没砸出什么味儿,却听游锦缓缓道:“不……‘乱朱’的毒性,对我不起作用了。”
“什么?”陈恪行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时,却见游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抹嘴角的血迹,目光幽深:“这股异香,似乎能抑制‘乱朱’的毒性。”
“可你之前不还说……”
“原先我以为这股异香是在催发‘乱朱’的毒性,但吐完那口血后,才发觉它不是在催发毒性,而是在逼出毒性。”
陈恪行狐疑地看向地面斑驳的血痕,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青砖上鲜红的血已经凝结成带着紫色的血块,果然是带着毒的血。
“你的意思是……这香味非但不是催命符,反而是解药?”
“不是解药。” 游锦缓缓摇头,他扶着书案边缘站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却锐利得惊人:“它更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乱朱’蛰伏的牢笼,将潜藏的毒素逼出体外。过程凶险……但若扛过去,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所以,你刚才不喝我的血,是因为要逼出所有的毒?”
“是啊,不过还是失败了。”游锦目光带上些许不甘:“‘乱朱’的种子潜伏在体内,一点一点侵入血中,根本不可能一次排出所有毒性。”
陈恪行闻言,目光再次落回书案上那些瓶瓶罐罐,尤其是那个散发着浓烈异香的蓝瓷瓶。
“既然这香味能逼出毒性,那这些药丸……”陈恪行若有所思,“会不会就是用来制造这种异香,或者……本身就是更进一步的解药?”
游锦之前大伤元气,此刻仍有些头晕目眩,便闭目调息,闻言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只是低声道:“有可能。但前朝秘药,诡谲难测,不可轻试。”
“我知道。”陈恪行应道,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去碰那些药丸,而是仔细打量起其他器物。除了药瓶,桌上还散落着零碎的纸片,纸张已经脆化,陈恪行不敢贸然翻动,只好偏着头看上面模糊的墨字。
上面大多是些炼丹制药的术语,晦涩难懂,陈恪行粗略扫过一眼便移开视线。
但在扫视到压在一个瓷瓶下的字条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上面没有复杂的药方,只以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凌厉,不同于写丹方时的平静无波,透着一股不甘与怨愤:
“刘氏负我,药不成丹,魂寄此香,待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