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磊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那声音中,没有敌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平静,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个夜晚的到来。
青云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韩天磊,微微拱手一礼,动作从容而得体:“韩宗主,深夜叨扰,还望见谅。冒昧来访,实属不得已。”
韩天磊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手势自然而大方:“进来说吧。既然你能找到那条密道,想必也不是来与我闲聊的。那条密道,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传说中存在。你能找到它,说明你与天阙宗的渊源,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青云与林翊楠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先后走进了屋内。
房间内的陈设简洁而雅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露着主人的品位与修养。
一张书案摆在窗边,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方端砚中还有未干的墨迹,显然主人方才还在书写什么。几把木椅围绕着茶几摆放,椅背上雕刻着简约的竹纹。一面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与卷轴,有纸质泛黄的古籍,也有新近抄录的卷册,分门别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
书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盏是青铜质地,造型古朴,灯火如豆,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昏黄之中,与窗外那清冷的月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墙角处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一种清淡的檀香,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让人心神安宁,又不至于过于浓烈。
韩天磊请两人落座,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招待的是经常往来的老友。他又亲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汤碧绿清澈,散发出淡淡的兰花香,显然是难得的好茶——那是天阙宗特产的一种灵茶,名为“碧螺春雪”,每年产量不过数斤,即便是天阙宗内部,也只有宗主和几位核心长老才有资格享用。
他做完这一切后,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青云身上,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在青云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人。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那感慨中,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后的恍惚:“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从三个月前,我收到消息说你还活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想过你可能在一个月前来,也可能在半年后,但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青云,我们有一万多年没见了吧。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天道宫的年会上,你我还一起喝过酒。那时候,你还是天道宫最年轻的长老,意气风发。”
青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那温热的杯壁,感受着那温度透过杯壁传入掌心。他的目光平静地与韩天磊对视,没有丝毫躲闪或心虚:“韩宗主,既然你知道我会来,那也应该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我就不绕弯子了。”
韩天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为了赵天阙。”
“是。”青云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天阙当年背叛天道宫,投靠冥渊,导致天道宫覆灭,无数同道惨死。这笔账,我必须要算。而赵天阙如今藏身于天阙宗,以大长老的身份暗中为冥渊效力,将天阙宗变成了冥渊在中州的重要据点。我来,是想请韩宗主在这件事上,做一个选择。”
韩天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望着杯中那碧绿的茶汤,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青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无奈,有压抑,也有一丝仿佛终于可以倾诉的解脱:“青云,你可知道,赵天阙虽然是大长老,但他对天阙宗的控制,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宗门内的九位长老中,有五位是他的人,都是他这些年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掌握在他手中,连我这个宗主都无法调动。宗门内的资源调配、弟子选拔、对外交涉,几乎所有重要事务,都要经过他的首肯。就连我这个宗主,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我身边的侍从、书童,甚至我院中负责打扫的下人,里面都有他的眼线。”
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韩天磊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宗主之位上,不是因为他对我有多敬重,而是因为我足够听话,足够配合。只要我不妨碍他的计划,他就不会动我。我就像他养的一只笼中鸟,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若是让他知道,我私下与你见面,密谋对付他——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我这颗人头,恐怕就要挂在宗门口示众了。他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林翊楠却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压抑,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明明有锋利的爪牙,却无处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