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砚昀亲自来到大理寺。
门前的侍卫起初还没认出从前的旧主,直到沈砚昀拿出刑部令牌摆在他们面前,众人都纷纷低下头让出路。
有个侍卫想去通报,又被叫住。
“不必了。”他说。
接着,沈砚昀越过那个被叫住的侍卫,直径踏进去。
他打量起四周,主殿依旧宏大,门前院子底下的鱼池长了许多青苔无人打理,深绿色池水隐约还能看到几条金龙鱼在游动。两边拱桥状的廊子来回有人走动,手里还拿着几本案卷。
大理寺狱在主殿后面,穿过主殿还要再走过几间院落才能看到。至于他从前的书房,就在主殿后面的东边屋子。
沈砚昀想借此四处看看,来到廊子正准备过去,身后骤然就传来声音:
“沈大人?”
他闻声回过头,那个人身穿栆褐色圆领袍,头上束有发冠,眼睛扁而细长,丹凤又有几分狐狸的模样,颧骨突出,行走时还习惯把左手背在后面,右手环在面前尽显规矩。
是大理寺的少卿,姓乔。
沈砚昀记得,自己还在大理寺当差时,鲜少能看到大理寺少卿露面。两人接触甚少,偶然从岑宗口中了解过他的事。
“乔少卿。”沈砚昀等他走过来,脸上微露喜色,“大理寺近来忙得很,怎么你反倒还叫住本官?”
乔少卿没有直面他的问题,侧身往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斥责道:“寺里的人真是越发没规矩,连沈大人来了也不通传下官,幸好下官要去取案卷遇上沈大人,要不然倒让大人不知所措。”
沈砚昀能听得出来,他本意不是在指责下属,而是在对自己的领地宣誓起主权。
毕竟,这里不是刑部。
乔少卿也有意提醒他,自己已经不再是大理寺卿,此次前来也是以刑部尚书的身份来办案的,不是来到处赏景的。
文官之间的对话就是麻烦,看似句句有理,实际上十有八九带着深意。
沈砚昀神色从容,浅浅扬起嘴角:“无妨,是本官不让通传的,本官不过是见大理寺近日案卷繁多,不想打扰罢了。”
“下官再忙,尚书大人亲临也是要招待一番的。”
这是把他当客人了。
还没等沈砚昀打听紫漱圣者的事,乔少卿就侧身,直臂摆向主殿,还说了句:“大人请。”
这般拖延时间,看来是避免不了。
置于主殿,沈砚昀轻抿几口茶,发现茶水寡淡,茶叶应该还是之前那些碧云顶,浓时会有股涩味。
“这碧云顶怎么淡了许多?”
乔少卿拿起茶杯看了看,笑着说:“想来又是底下的人懒惰,冲泡许久的茶叶忘了更换,这才喝起来没有那么好口感。”
他刚说完,收起笑容就转头瞪着身旁的人,好像狼在追捕猎物,眼白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沈砚昀还在大理寺时,可不敢这么给下属摆脸色,总是宽容大度,怪不得容易遭人欺负。
他回想起岑宗当初的话,就说大理寺少卿和被革职的前大理寺卿蛇鼠一窝,遇到麻烦事就喜欢推给下属,之后又会站在其他立场批判这个下属。
原本他还是半信半疑,如今还没到一个时辰,沈砚昀也算看清这个人大半。
也难怪,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大理寺少卿。
“茶淡了而已,乔少卿不必责怪下属。”
“沈大人为人宽宥,只是大人不知,这些人倘若不管教,怕是日后会尽找理由偷懒还不认账。”
“乔少卿说的也是。”
沈砚昀浅笑着不再说话,又抿过几口茶,他见没有什么话头就想借机离开。
“乔——”
“沈大人。”
两人同时开口,闻声又停下来。
看到彼此都停下来,顿了会想开口却见彼此也拖出尾音,当即静下来。
乔少卿挑起眉:“沈大人先说。”
“紫漱圣者可是被关押在大理寺狱?”
听到这话,乔少卿垂下眼眸,脸色微变,那抹很浅的笑意散去。
沈砚昀对上他的视线时,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我刻意拖延那么长时间,你还是挑明来意,不带一丝委婉。
“自然。”他点头,嘴角又重新勾起弧度。
沈砚昀闻声就站起身,脸色微凝:“本官现在要过去审问。”
“是陛下让大人审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