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
两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上官鹤然倒了杯热茶,说着把茶杯轻推过去,眼神里藏着几分关怀。
“无妨。”沈砚昀立即端起茶轻抿一口,神色自若道,“这些年不知反复多少次,已经习惯了。”
闻言,上官鹤然的眉头不由地沉下去。
话虽如此,整夜被噩梦惊醒的滋味,上官鹤然也是经历过的,可惜的是,即便他怎么绞尽脑汁追问,沈砚昀愣是只字不提。
问得多了,两人也只道是讲出来图个乐。
“你们起得倒早。”
话音刚落,石桌旁的两人齐齐回头,张望好一会才看到曋子舟从长廊里走出,脸上还挂着笑。
待他落座,上官鹤然最先开口:“你难不成觉得我是那种会睡到日上三竿的人?”
曋子舟只是接过清茶,笑而不语。
沈砚昀无奈地轻摇头,忽地问:“昨夜听闻你不在府上,大清早又急匆匆地找我们,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将近辰时我才回的府,路过街市时听到百姓们在议论工部尚书的事。”曋子舟故作神秘地挥手让两人凑近些,而后认真地说。
听此,沈砚昀和上官鹤然先是偏头相视,不约而同地开口:“工部尚书?”
“昨夜工部府邸里的两个侍从被毒哑喉咙,连眼睛也被毒瞎了,工部知晓此事后便将那两个侍从灭口,只道是他们偷了东西。”
话音未落,另外的两人又回头相视。
曋子舟说完便坐了回去,接着还抬起茶杯对着杯口轻吹气,显然已经将这件事的凶手猜到大半。
“是我们做的。”上官鹤然神色自若,眼眸恍然荡起几波涟漪,“况且我们还找到了账本。”
曋子舟一听,内心不再掩饰,连忙放下茶杯,问:“账本如今在何处?”
那个人朝沈砚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他刚把视线移去,沈砚昀已将账本摆在桌面,他又急忙拿起来翻看。
“账本的其他材料倒没什么不妥,只是这修坝用到的竹、石灰、木料以及黏土,似是比寻常修坝用的多了些。”待曋子舟把账本摊到桌面,沈砚昀便指着又道,“石灰五百余吨、黏土将近七十吨、木材也用了上万根,这比寻常修坝所备的材料还丰足,却总是没过两年就挥霍一空,这临琰渠难不成还是只喂不饱的饿虎?”
旁人不懂还能哄骗,可沈砚昀对修坝这回事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不到十岁便坐于高堂听政,六部里该用和不该用的,以及用的数目有多少,他内心也有衡量。
自幼熟读为君之道的沈砚昀,怎么可能连账本都看不懂?
曋子舟神色复杂地看着账目上的每一处笔墨,食指轻敲打着石桌,目光来回在材料用量上游移。
“你说的极是。”他抬起眸,眼底的顾虑还未散尽,半点笑容也扯不起来,“沈尚书可有什么打算?”
“想来今日无事,郡内的工部宅院和郡令的府邸我们自然是不敢随意走动,况且四处闲逛也总感觉有目光落在我和晏京身上,不如就到临琰渠那瞧瞧。”
没等上官鹤然点头,曋子舟连忙打断道:“工部和郡令时而会守在那一整日,你们到那边不可能再披斗篷,行动上也会大大受阻。”
闻言,上官鹤然正想说的话被咽回去,沉思良久,眼眸倏然??亮起来
“我们两个扮成你的侍从,跟在你身后不就成了?”
曋子舟听了,霎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上官鹤然急着问:“怎么样?”
“此举也不无道理。”曋子舟蹙眉,迟迟不肯应下,“只是……”
沈砚昀端起茶杯靠在嘴边,突然用余光瞥向身侧的那个人,察觉出他的为难,立即放下茶杯起身,说:“如今账本已经出了问题,若能再到临琰渠和各路的水坝瞧上一眼,总比待在院落里苦思冥想的好。你放心,即便遇上工部刁难,我们两个也会控制住内心的冲动。”
听到这番话,曋子舟才缓缓点头。
过了会,曋子舟亲自将两个面具递给他们,并对门外的军兵嘱托好府内事宜,三人便驭马朝郊外奔去。
离开常掖郡的万秋门,两旁的树木逐渐被山岩替代。
果真如曋子舟说的那般,离常掖郡南部十里外,西边有一座大山,山峰陡峭,整座山竟都布满茂盛的草木,靠近些都能感受到一种威压蔓延全身。
他记得这座山曾经叫虞浦,还是聿阙国的矿脉,聿阙国君王亲自上山多次,只可惜里面的宝物都未能被发掘出来。
沈砚昀听到山上的几声鸟叫,拉住缰绳望过去时,就见许多黑色的鸟从树冠飞出。
“怎么了?”前面的人也停下,回头问。
“这座山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