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萤本想主动上前把盒子送到库房,可阮氏那一时脱不开身,如今还来了两个外人,她更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万一趁她不在对阮氏行刺,到时候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不够在郡令面前辩驳。
在她左右为难时,沈砚昀又提出个好主意,令她顿时松了口气。
见到那片熟悉的爬山虎,沈砚昀嘴里五味杂陈,他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不由地回头问:
“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桃萤点头而后又迅速摇头,愣住时她神色不知是喜是忧,隐约带着哭腔道:“夫人的病近来复发的厉害,一个时辰前又在说胡话,还赤着脚在院中四处乱跑,好不容易服侍她喝完药,如今总算安静些了。”
沈砚昀听着,眉头皱的更深,脚好似被藤蔓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看来他猜得没错,阮氏的病再这么拖下去,悄然离世郡令也是对外声称病故的。
推门进去后,那个侍从把灵芝放到榻上,接着又从袖中拿出针囊,旁边的桃萤倒吸一口气,随即还不断往后退几步,指着他们说:“你……你们!”
沈砚昀挡在门前不让她出去,还在她站在原地将要呼喊时抢先宽慰道:“放心,我们是来救你的主子的。”
“救……救我的主子?”桃萤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哭腔再起,眼眶瞬间通红。
“你要是想出去叫侍卫把我们以谋害藏夫人的理由抓起来,我不阻拦。”沈砚昀话还没说完就走到一边,把门口的路让出来,盯着她从容淡定地开口,“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主子死吗?”
桃萤本想在他让开路就冲出去,刚上前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身一脸茫然地问:“死?什么死?”
“你以为,藏夫人真的是因为忧思成疾才越来越疯癫的吗?”沈砚昀见桃萤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便继续问,“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带医师前来?”
桃萤想了想,抬起手肘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语气比北雍的风雪还冷:
“郡令已请了最好的医师为夫人诊病,沈大人还是莫要擅自插手郡令的家事更好!”
“家事?”
“若是藏夫人的事牵扯到郡令,更牵扯到常掖郡呢?你还会认为这是件小事么?”
桃萤听完,再次吃惊地望向对面的人:“你说什么?!”
“我问你,医师的药方可是开了黄芪、甘草、薄荷、党参和红景天等药材?”
桃萤慢慢点头,似乎带着丝犹豫。
沈砚昀指向床的方向,质问道:“这些是滋补身子,活血舒筋的良药,但你瞧藏夫人刚才的模样,像是身子疲惫的样子么?”
桃萤也被问懵了,眼睛宛如一滩死水。
沈砚昀对那个医师使了个眼色,医师也随声附和。
“我们虽然不知夫人的脉象,但病情也是可以看出来的,郡令也曾说过藏夫人原来只是时常做噩梦,到如今在院子里四处乱跑,你觉得夫人下一次会做什么?跳井?自戕?还是一头扎进水池里?”
“不准你这么诅咒夫人!”桃萤忽地回过神,狠狠瞪着沈砚昀,好像野狼看到猎物般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沈砚昀不再说话,而是挑眉看着她。
僵持了许久,桃萤慢慢地往身后望去,隔着屏风恍惚看到了曾经那个在床上痛苦万分的阮氏,她的心也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那样的疼。
渐渐的,桃萤垂下眼眸,满脸无神。
医师见状忙用丝帕搭在阮氏的腕上为其诊脉,过了会,医师的神色变得愈发沉重。
“夫人的脉律不齐,体内还有一股热气逼得身子愈发血气不足,似是长期服用微量曼陀罗所致。”
沈砚昀有些不敢置信:“曼陀罗毒?”
“曼陀罗用于镇痛安神、平喘止咳,剂量过多反而会使人中毒、产生幻觉、疯癫,甚至死亡。”医师又给阮氏施针,“少量曼陀罗并不会有太大毒性,因此不容易被人察觉,只是依照这位夫人体内的剂量来看,服用曼陀罗已有三年余,没想到还能活这么久。”
瘫坐在门边的桃萤听到这句话,突然攥紧手,而后起身跑进来。
“自从夫人病倒一年后,老爷又请了位医师说是给夫人治病,当时熬出的药奴婢就觉得与先前的药不同,味道难闻不止,熬药的流程还麻烦。”
沈砚昀:“你可看过那张药方?”
“是医师亲自抓药的,除了老爷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经手,按理说沈大人上次来也见过那位医师。”
沈砚昀仔细回想,脑海中的记忆定格在那个身上有很浓草药味的人,他才恍然大悟。
“这个医师一直都待在府里?”
桃萤此刻内心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迅速点头回答:“他深受老爷器重,自从进了郡令府,他每日都会为老爷诊平安脉,是专为主子看病的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