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就算是铁打的兵也要休息吃饭,于是找了个平旷的河边就地整军。
然不知,在他们身后,还有人比这些人更急迫,如飞矢般紧跟,穷追不舍。
黄辞正拿着一份地图与宁弈谋划路线,制定作战策略,他虽年老但耳力极敏锐。
一阵哒哒铁蹄声传来,仅仅一人就跑出数百人的阵仗。
“所有人戒备!”黄辞抬手喊道。
氛围紧张起来,一干士兵拿起武器。
直到“敌人”露出庐山真面目,是友非敌,正是谢影。
谢影勒马跑到他面前道:“公子,出事了!”
“谢影?”宁弈问:“我不是命你在上都暗中探视各方动静,怎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有要事发生,属下迫不得这才来禀告公子。”
黄辞问:“可是上都发生了什么?”
谢影为了能追上宁弈一行人马,水米未进,且一想要自己带来如惊雷般的消息,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面露难色道:“公主她......”
“公主?”黄辞在一旁追问,“公主怎么了?”
谢影别过眼,开口道:“昨夜长宁宫失火,公主葬身火海......薨了。”
话毕后,周遭一片寂寥无声,只听河水潺潺,仿佛冰天冻地能将人的呼吸、话语都凝住。
宁弈昨日离开时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妥贴,既派人给沈荜送了解毒汤药,又撤走了长宁宫外的所有守卫。
原以为,从此以后,沈荜就能平安无灾,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可是......
怎么会,她怎么会死了。
宁弈摇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取魂魄般僵住,万籁俱静,惟余谢影那句话如春日惊雷般回响耳畔,他低语轻笑道:“胡说八道.....”
她怎么会死,她不可能会死。
谢影知道宁弈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再次重复道:“千真万确,陛下今日已辍朝,命礼部置办丧葬......长宁长公主确已不在人世。”
与其让他自欺欺人,不如断了他的幻想如实接受,至少谢影是这样想。
他太知道公主对自己家公子是何等重要了,也清楚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宁弈哑言半响,僵直的身体终于作出反应,岂料蓦然扭头走远。
黄辞喊住道:“宁弈,你要做什么?”
“回上都!”宁弈已牵起自己的马,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凉意,甚至像是低低乞求,“至少要让我见殿下最后一面。”
可身后人神色凝重,语调高扬道:“你走了,西北怎么办?”
仅一句简单的问,就让宁弈停下牵动手里的缰绳,他身体里灌进一阵冷风,像是在无声嘲讽他。
是啊,他回到上都后,西北怎么办?
自从王远之失踪后,齐悦士兵士气本就低迷,如果自己再不管不顾一走了之,这仗还怎么打?
黄辞道:“你是天子亲封的大将军,怎可意气用事?”
那句浑厚粗狂的声音砸进宁弈的耳中无比讥耳,像细细密密的木偶线将他手脚束缚,只能挣扎,无法摆脱。
可挣扎无用,摆脱不能。
身披铠甲、面色苍苍的黄辞走上前,宽掌拍在宁弈肩上道:“当初望乡关初遇,我就知道你小子重情重义,后又听闻你与公主的过往旧情,知道你们二人大有交情......”
“但现在,外患不定,内遇国殇,礼部会主持制仪,内务府着手丧葬,钦天监择吉选址,工部会为公主建造陵墓......你回去能做什么?”
宁弈沉默了,黄辞的话确实说明一个事实,他回去的确毫无用处。
除了黯然消沉外,什么也做不了,又有何颜面面对沈荜?
“你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守好边塞疆土,莫让厥然铁骑惊了公主的灵柩。”
黄辞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宁弈回心转意,若是他真的打定主意要回去,他也拦不住,但事关战事,绝不能由着年轻人乱来。
宁弈握拳仰头,半响才转过身来对黄辞道:“黄将军说的不错,是我莽撞了。”
夜色太黑,隐隐约约看不清人脸上细微扑闪的情绪,宁弈拿起水壶抽身,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谢影担心地追上去:“公子......”
“别跟来!”宁弈喝止住。
黄辞按住谢影肩道:“让他去罢,一个人呆会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