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荜阻止道:“崔巍莫冲动,恐激民生变。”
“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的,我们何时才能出去,要我说,主子就不该对这些刁民太仁慈!”
程璧生性稳重,他也认同沈荜的做法,现在聚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三人根本不适合与他们起冲突,劝道:“崔巍,你忘了公子交代的?一切听主子的。”
崔巍这才慢慢收回刀刃,“唉”了一声道:“程璧你个狗东西,就会拿公子压老子。”
程璧早就习惯他这样说话,也不理。
沈荜站在马车上,看着将他们团团围起来的流民,发现行伍中居然有很多熟悉面孔,她才发现是之前赈济过的那群灾民也跟着她。
她大声道:“大伙儿一直跟着我们的车马也无济于事,我们就算接济得了你们一时,也接济不了你们一世,赶紧进城去找官府的开义仓罢。”
此处距离丹州最近,若现在出发,定能赶在天黑前进城。
谁知,人群中有一道男声义愤填膺道:“我们就是被那群官府的人赶走的,正是灾荒年成,官府早已经拿不出多的粮食给百姓,我们只能被活活饿死。”
“是啊,我们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走,家里的汉子都被抓去充军,剩下些老弱病残又能耕几分地,种几亩田?”
“贵人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罢。”
沈荜听着他们的述白,每一个字都听得她揪心,早该想到的,这段时间,连上都都会涌进不少流民,四方定是留民四起、饿殍千里,只是当初她在皇宫没顾上这些。
正在她思忖之际,一个凶猛的汉子使出强劲有力的手臂,忽将她拽下马车,摔倒在人群中。
“主子!”
程璧、崔巍忙去拉,可是人多混乱,很难将缠住的人群分开。
沈荜的腰背被乱步踏在身上,头也被不慎踩中,连连吃痛。
“让开!都让开,再不闪开,我就不客气了。”程璧道。
崔巍却不与这些人废话,几拳就将面前饿得极瘦弱的男人推在地上。
那群流民看他们纷纷跳下车,才一哄而上,想要爬上车辕抢走沈荜带的财物。
程璧被那群人推搡着,再想把他们拉下来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转身把一旁的沈荜扶起来更重要。
四周尘土飞扬,陷入绝境的人总会失去心底的那点底线,沈荜看着那群灾民拼了命地抢走那些金银珠宝,拿稳手中的珍珠链子、翡翠玛瑙后,个个脸上显露着狞笑和贪婪的欲望,她心中不好受。
这不是一个和平王朝该有的景象。
突然间,一阵马蹄声震动大地,几十个身着异族服装的人马赶来,沈荜看清那位领头之人,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本想拔腿就跑,却因为场上混乱,被死死围住,动不了脚。
布日古德翻身下马,走到沈荜面前笑道:“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跑什么?”布日古德贴近沈荜耳畔,魅惑又妖冶的声线响起,“公主。”
沈荜不答,现在知道他是个两面三刀、几次三番设计她的人,能不跑吗?
布日古德没再逗她,站定后大声道:“抢那些咬不动、吞不下的金银有什么用?不如放下,我分你们些真正能填饱肚子的玩意儿。”
说罢,布日古德身后的随从提着一袋又一袋的馒头干饼分给在场之人,每个人还领到一袋粟米,分量足够吃两三日,那群流民先是怀疑踌躇,直到手里真的拿起食物,才将手里的“宝贝”丢掉。
现在这个世道,粮食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珍贵多了,拿着这些硬邦邦的东西,粮食都很难换出,只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终于,所有人脸上露出满足欣喜的笑,纷纷屈膝下拜道:“恩人啊,菩萨转世,请受小的们一拜。”
布日古德颇为受用,吊儿郎当道:“要谢,就谢我身边这位罢,她才是真正的菩萨转世。”
那群人忽又像是良心发现,想到这么多日的确多亏这位女子救济,又再拜沈荜。
沈荜往日早就习惯千万人匍匐在她身下,她都理所当然受之,而此刻,她的心中却有一种受之有愧的情绪涌起。
心里泛起一阵酸,终归是她没带上这些子民过上安宁富足的日子,才让他们四处流浪、食不果腹。
沈荜捏了捏掌心道:“金银财物若可保身长全,你们就拿去罢。”
程璧终于打破沉寂道:“主子,这哪行.......”
崔巍同样附和道:“都给了他们,我们路上没有盘缠怎么可以!”
沈荜没有听他们的阻拦之语,从衣袍间抽出一个荷袋道:“有这些就够了。”
原来,她早前就将他们三人需要的盘缠单独拿出来贴身保管,既然这样,程璧、崔巍也哑言不再说什么。
一旁久久站立的布日古德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沈荜,心中揶揄,这人还是一如既往“菩萨心肠”。
随后他堪堪发话,遣散众人道:“拿好东西都散了罢,你们的菩萨已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