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的嗓子,已经哑到说话也很困难的地步。”
“他们这些畜生!骗子!一直都在骗我们!”
杨大婶一时愣住,说话都打着颤:“儿、儿啊,是不是弄错了,教主怎么会......”
没等她说完,吴延绝望地打断道:“娘!你看看你儿子,看看我还是从前的样子吗?”
“我这一年生不如死,活得比畜生还不如。无稽山那些井洞里的尸山就差冒出口!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盼着早点摆脱那无间地狱,娘你怎么还不信我?”
“我......”吴大婶说不出话来,一边是心中信仰的崩塌,一边是亲儿子遭受的痛苦,二者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老脱儿从小都淘气野蛮,虽然庄子里自小信奉青天教,但他一直以来吊儿郎当,没什么感觉,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反而理解吴延的怨愤,平息道:“.....杨婶也是想问个清楚,吴延你不用这么生气。这样......老爹出门去了,我让阿宁给你配点药,保管治好你身上的伤。”
吴七拐最近不知道又在捯饬什么,早出晚归不着家,只能让阿宁代劳。
阿宁看老脱儿尽力周旋,也不好让气氛继续僵硬下去:“倒也不难,我出去配个膏子用用就能奏效。”
老脱儿手合住拍道:“好!杨大婶咱也先出去,让阿延多休息休息。”
出了屋外,杨大婶还未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回过神来,六神无主道:“我不知道他吃了这么多苦,我以为他是去享福的......我看他每年往家里寄那么多东西,别人家进青天教的都说自己孩子也常往家里寄吃得穿的,我还以为他混得还不错......我的儿啊,倒不像差点就死在外面了。”
说着说着,人就软了下去,阿宁将人拖住道:“杨大婶,不过怪你,这些兴许都是那邪.教蛊惑人心的手段,若是谁人家子女去个一年半载也没个信儿,肯定招人猜疑,都怪他们蒙蔽人的手段太过狡诈。”
“是啊,杨大婶。”老脱儿跟着阿宁把人扶到椅子旁坐下,“图兰下面,就属咱们吴家庄和青天教离得最近,往后去二十里就是无稽山。要不是我以前去做了土匪,我也能被忽悠去呢。”
安抚好妇人后,阿宁给她一粒安神镇惊的药丸,留她一人坐在庭院里回神。
老脱儿将阿宁拉过一边道:“阿宁,你脑子比较好使,你说说,这个青天教他们到底要干嘛呀?”
“我也说不清楚。”阿宁摆摆头,“但据我所知,齐悦的硫磺大量用于民间日常,比如说,医者用它来入药,农民撒地上杀虫,当然还有像师傅这样的人,用来炼药。”
“倒是还有个并不常用的地方。”
“是何?”
“用来制火药。”阿宁道,“但齐悦并未有大量制造火药的惯例,所以,若真是这个目的,我倒有些担忧......”
老脱儿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随口安慰道:“嗐!你瞎担心什么,要炸也炸不到咱们身上来。”
阿宁轻轻摇摇头:“怎么会,吴大哥你想,若是这硫磺真的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我们怎么可能置之事外,到时候,只怕会沦为万人冢下的一具焦尸。”
“吴延大哥不就是被那些人招惹上,才变成这个模样吗?”
老脱儿听她这样讲,也被说服,再不含糊:“你放心,我这就找几个不怕死的弟兄晚上悄悄潜去无稽山看看。”
“嗯,嘱咐他们一切小心。”
老脱儿答应一声后,火速离开去办。
而阿宁安排好杨大婶后,心里依旧放心不下,她想起吴延说的堆起来的尸体,怎么会推起那么多尸体?
怕是不仅因低下环境恶劣而病死那么简单,反而担心是疫气,如果真的是这样,无稽山到这里并不远,那她得早做防备。
这会儿,屋内传来一声哇哇大哭,自从寿奴死后,天明总会在哭泣中惊醒。
“天明醒来,哦,不哭不哭,宁小姨在这,天明不怕。”
天明头发乱糟糟,娇嫩的面颊红彤彤,眼角流着泪哭道:“宁小姨,我见到爹爹和阿娘了,可是他们不认得天明,天明怎么叫都不应。”
阿宁知道她这是做了思念梦,抱起她哄道:“许是你阿爹阿娘没听清,天明最乖了,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天明。天明要乖乖长大好不好,这样你阿爹阿娘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小女孩抹掉脸上泪水,语气坚定道:“嗯,天明会坚强,天明要快快长大。”
“宁小姨,我还梦到一个人,是个长得极好看的大哥哥,但他好像一点也不高兴,还问天明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我看了他递给我的画像,那人像极了宁小姨。”
阿宁只当小孩子童言无忌,天明身边就这么几个最亲的人,能梦到她一点也不奇怪:“那天明是怎么和他说的呀?”
“我骗他说,这是我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