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之看向她,满眼柔软和欣慰,阿宁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他是在怀疑,正准备劝说,谁知那人反而坚定道:“就这样办。”
严子琛也无话可说,垂着头妥协,只好交待王远之万事小心,也开始规划和准备自己的路线和计划。
一刻后,王远之带着一队人准备好一切,手中还拿了几个用灶台边的杂草木棍扎的小人,披上了老脱儿的旧衣服扮作人样,为的是掩人耳目。
王远之道:“弟兄们跟我出去,与他们周旋片刻后便佯装受箭,放松敌人警惕,引诱他们下山。此去生死不知,不怕死的,便跟我走,本将军不强求。”
“我们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同生死,共进退!”
声声呐喊鼓舞士气。
王将军眼里燎起一股火,满心欣慰道:“好!开门!”
两个抵门的士兵退开,门露出缝来,王远之扒开第一个往外面冲,猫着腰装作要逃走的样子,周遭一片寂静,却因她的出现而磨出声音来。
远方山腰间,一人眯眼盯紧这一猎物,捕捉到那一丝火光后道:“还敢出来,放箭!”
“教主,还应提防才好,怕是有诈。”
“赤鸾大人既然将此事交代给我,必定不能搞砸在我手上。”吉野已经被恨意冲昏头脑,“现在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何须犹豫!他们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该付出代价!”
“放箭!”
几波飞箭射去后,那头挣扎几番后,果然无可奈何,“死”于乱箭场中。
阿宁夹在窗户缝中看着外面的王远之倒在地上,不知他是真受伤还是做戏,目光下满是担心。
倒下的人不及站立时容易射中,也不能辨别死活,吉野捏着手中的弓,对身边的人道:“你带一队人下去看看,若是还有活口,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悄无声息间,茂密的林中,严子琛已经带着人绕到了他们的侧方,林高树密,既成了敌人最好的隐蔽所,也成了他的遮掩处。
而此时,吉野转头拿起一支箭头,淋满湿漉漉的桐油,扫过微弱的火把,箭矢霎时亮起一团火光,严子琛匍匐在地,心道不好。
王远之还躺在地上,等着来人“查验”他们是不是死干净了,一旦有人靠近竹屋,他们就立刻起身反杀敌人,以此为号,严子琛一行人就可以动手。
但她并不知道山上发生什么,吉野想做什么。
人还未靠近,王远之就没有开始动作,而吉野已经将火箭瞄准了草屋,身后也跟着数人举起火箭,就在他快要发出之时,严子琛马上下令道:“上!”
吉野被丛林中的脚步声和冲撞声分散了注意,正当他快要放出这只箭时,严子琛跃起扑向了他,箭虽然飞偏了,但也是朝向茅草屋顶方向。
吉野倒在地上,几乎癫狂般大喊:“将箭全都放出去!放出去!”
身后之人来不及被制止住,纷纷放手,射出带着火光的箭头。
严子琛将人扑倒后,双方来不及交战,他已将吉野制止住,厉声道:“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所有人止住,眼见他手持短匕横在吉野脖间,那刀锋利到闪着寒光,锐利到能将人一击毙命。
王远之双眼虽紧闭,却感受到了一簇一簇的天光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敌人的脚步声,领头那个道:“一旦遇到活口,一个也不留!”
而当他走近,蹲下探视时,王远之及时睁眼,将人摔倒在地,数位士兵纷纷起身,双方纠缠厮杀。
身后的火箭落在屋顶,伏夏的天,将所有干草晒得但凡有一点火星,都能燃起燎原之势,带着竹院四周的竹青,完全围成一片火海。
浓烟四起,屋内人太多,渐渐吸不上气,不少人身上带起火星,顺着风吹燃,但仍然不敢乱动,生怕出了岔子。
“都出来!快!”王远之大喊,“阿荜!快出来!”
屋内一行人当然也不是傻子,但按照原来的计划,一开始那些查探的人还未到时,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添乱,或被当作俘虏,或是坏了王远之的计划。
吉野这招高就高这,无论是不是还有活人,又或者他们还有多少奸计,在他们互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妄动。看着脚底下的熊熊大火,吉野得意地笑出声来,那笑声穿透山谷,在山间回荡,阴森又恐怖。
严子琛收紧了匕首,怒道:“卑鄙奸邪!”
......
阿宁一行人听到那声喊叫时,火已经燃得愈来愈大,不消片刻,竹屋便已经被烧透,屋内的人才陆陆续续从窄门挤出去,甚至有人热得直接破窗跳出去,嘴里发出惨叫。
阿宁脸通红,快要呼吸不过来,她嘴角干裂,浑身已经开始发软,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吴大哥,将天明带出去。”
天明在老脱儿怀中,虚弱的流泪,呀呀不舍喊着:“宁小姨......”
“天明听话,宁小姨过会儿就来。”
老脱儿晓得不能再留下去,否则谁也活不了,他打算先将天明抱出去,然后再来救阿宁。
火光闪烁在眼前,阿宁的嗓子发哑,烈焰在她眼前闪得眼眶干涩疼痛,又好像将她回闪到曾经的一刹那,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火,那场火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似是而非,令她头痛欲裂。
刺骨、疼痛和欲言又止。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声,一句混乱中的呼喊声,那声音阿宁已经不能确定,好像是王将军。
“宁弈!快去救阿荜!她还在里面!”
阿宁的脑袋发昏,她捂着口鼻,拼命地往外走,但根本没有移开几步。从火箭射进房屋,烈焰轰然烧起伊始,她就像骨子里本能地带了恐惧,寸步难行,此刻又实在是太累太累,好想就此倒在地上睡下。
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昏,绝对不能昏倒在这里,否则她就会死在这里。
死?更不能就这样死!天明还需要人照顾,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就这么强撑着,直到火光中,隐隐约约映出一个身影,越过层层光影,站定在自己面前,将她一把捞进怀中,从飘摇中落入一个安宁的怀抱中。
阿宁视线变得模糊,耳朵也不灵光,但仍有几个字模糊地落进她耳边,如沉醉般的亲昵。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