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布日古德的母亲——旁人口中可汗战场上得来的战俘,阿十骨辱骂的舞姬——是一名齐悦人。
看着远方渐渐消失的人影,布日古德神思收拢,找了个小巷自顾自走:“你盯着便好。好不容易来到母亲的生长之地,我想多看看。”
“......”澄伈不能不顾全大局,只能先回四方馆。
拐进深巷,耳边是酒家叫卖和小贩吆喝声,再往前,竟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方才那对可怜母子,可两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儿子不再是方才那般残缺惹人怜,反而活蹦乱跳,拿着那枚玉戒指欢把玩,欢笑连连。
“咱娘俩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好一阵了。”
“是啊娘,我看这宝贝比我们以前要来的破铜烂铁好得不止千万倍,咱又发了一笔大财。”
二人得意忘形,捧着手中的稀世珍宝用帕子包好,兴高采烈踏步之时,下巴处竟然抵过来一把短刀:“想活命,留下你们手里的东西。”
那个母亲立马举手投降,识时务道:“好汉莫要冲动,你若看中这宝贝,我给你就是,给你就是,”
“娘!”男孩大喊阻止。
“给你给你......拿好,求好汉饶我们娘俩一命。”
布日古德拿过她手中的戒指,心里不屑一顾,想起当初跟着母亲学齐悦语时那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情此景,应当就是。
东西已经抢回来,可是并不知道该如何物归原主。他照着沈荜方才走的方向前行,打算四处碰碰运气,到一个转角处,一群乞丐叫花子挤成一团,身上臭汗熏天,全身都是污垢,粗鲁且争先恐后地求一碗下腹之物。
施粥那几人有条不紊,乱中有序,沈荜就是其中一个。
她挂着襻脖一样跟着分发食物,及其稳重沉静,分完后又坐在棚下为人搭脉看诊,哄着哭闹的孩童,看起来忙碌至极。
布日古德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锦绣装束,啧了一声,好似厌恶一般。虽不显眼,可到底不似那帮流民乞丐,此刻若是贸然上去,很容易暴露身份,也耽误她忙事。
他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是逢人打听,听说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每日黄昏时分都会来这边布粥施诊,分文不取。
后面几日,就算布日古德再忙,也会同一时间来同一个地方,隔得远远的,看着她忙完再离开。
他说不清那是一份怎样的感觉,又忍不住在心里将她做的事迹都称赞。只觉得那女子静谧如水,气质如兰,性子好,心更好,像是一尊不悲不静的慈悲佛。
缘分深浅说不明,原以为萍水相逢,此生再无缘相识,谁知在沈筠的寿宴上,无聊繁冗的宴会几次催他离席而去,直到后半场又回来走个场面,正打算向沈筠道别,竟在沈筠身旁再次见到了那女子。
原来她便是众人口中的齐悦公主,沈荜。
布日古德欣喜若狂,内心发痒,似有人拨动琴弦,暗暗弹奏天籁之音。他鼓足劲要认识她,可惜来得迟,听女子掩面轻咳几声后就已离席。
好不容易再见,他又错过。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是齐悦公主,他是厥然王子,那他们之间就还有机会。如逆旅之人寻到绿洲,又如溺毙之人抓到浮草。天赐神机,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于是,他起身忍不住宣道自己久仰齐悦公主才机,又恰巧在城外亲眼见长宁长公主广济流民之仁举,引人倾慕,便向沈筠求了和亲一事。
他志在必得,只因和亲是他们没有退路的退路;这么多年,他也第一次庆幸,自己有这样的身份。
从那以后,上都人人都在传,城东那个搭棚施粥的小姐根本就不仅是富家小姐那么简单,而是大名鼎鼎的长宁公主。
又有一则消息不胫而走,那就是长宁公主即将去到厥然和亲。
......
沈荜听他解释完原由,还没等说什么,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赤鸾大人,您不能进去,殿下在里面。”
“让开!大王子可是亲口吩咐,叫我一定要为帐中美人儿暗示上药,不信你问。”
没等门外的侍卫发话,赤鸾就已经不顾阻拦,扯着嗓子朝内喊道:“殿下!我来替沈荜换药,你应当没意见罢?”
布日古德看向沈荜,想到前几日宁策吾在她身上留下的鞭条触目惊心,又因为自己和她的纷争撕裂了伤口,想来的确该好好上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