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王远之问。
沈荜的胸腔涌过一股强烈的震动,奔腾的血液像是要冲出脉管,喜悦开口道:“是耳石鼠的毛发!是耳石鼠在冰洞里留下的毛发!”
那日她差点堕入冰窟,葬身冰海,耳石鼠同样慌乱,骤然跳到绮香铃上,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蹬脚,带着滚起铃铛,因此留下了几丝毫毛从铃缝飞进藏起。
“有了它,宁弈就有救了!”沈荜道,“我现在就去找师父。王将军,这里就先交给你!”
“欸!”没等王远之叫停,人已经翻身上马跑没了影儿,哪还会听得见她会说什么,“算了,两边都是要紧事。严大人,还是你我二人接着管卢骏的案子。”
严子琛点头道:“好。”
......
快马加鞭,一声蹄疾轻撩地面,沈荜翻身下马,边跑边喊:“师父!师父!师父!”
沈荜又急又喜:“吴七拐!”
吴七拐正在灶台边上炒药,闻声探出头来,问道:“哎哟,怎么跟叫魂似的?”
“师父,你看这个!”沈荜摊开掌心中的几缕白丝。
吴七拐眼前一亮,接过来捧在手心道,“银丝如雪,白而清亮,是耳石鼠的毛发!不过,阿宁,那只耳石鼠不是死了吗?你又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个?”
“说来话长,总之,我确定这些是从活着的耳石鼠身上得来的,但唯一有一丝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头首上的毛发。”
“古籍上确实记载的是耳石鼠首顶上的毛发,至于其他的,为师也不确定能否入药。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为师先试试,万一古籍上对这耳石鼠的用法记载不全,也是有可能的。”吴七拐耐心道,“不过,解药至少还需一两日才能调配好,阿宁,你也别太心急。”
沈荜心里藏不住的喜悦,多日来的愁眉终于舒展。
喜悦之余,两人因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探头去看。
“啊——啊——呜——”
“天明,好天明!我的姑奶奶!别哭别哭,一个小小的竹蜻蜓,小爷再给你做一个就是。要是让老师听见了,非抽了我的皮不可。”
原来是天明的竹蜻蜓飞到瓦楞上卡住,赵括举着长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弄下来,结果掉下一摔成了两半。
天明站在廊庑下嚎啕大哭,粉白的脸蛋通红,急得赵括忙捂住她的嘴压哭腔。
“你要怎么才不哭,我给你做鬼脸好不好?要不给你买糖?哎呀……别哭了别哭了。小爷不会哄小孩啊!”
沈荜出声道:“天明不哭,到宁小姨这边来。”
看到沈荜走上前来,天明哭得跟大声,展开双臂扑向沈荜怀中。
沈荜抱着怀里的孩子耐心哄,转头对赵括道,“赵公子,你多大个人,还抢小孩的玩意儿。”
赵括多日闷在图兰这个地方,既没有葡萄美酒酣畅痛饮,也没有佳肴珍馐大快朵颐,只好跟着一个孩子玩在一起,谁知最后闯了祸。他挠挠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这个竹蜻蜓这么不禁玩......公主,你就饶了我罢。要不,我再帮天明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竹蜻蜓是天明的父亲留给她的,不一样。”
赵括知道天明的父亲就是三年前在皇宫行刺的铁离,至亲死者留下的东西,最为贵重。
“那我试试能不能将这个修好!”赵括道。
“你?”沈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能修好吗?
“当然是我。公主可别小瞧我,从前我跟着老师重塑过一个极美的碎瓶,那般繁琐都成功了,这个绝对没问题。”
就是沈荜如此手拙,也知道瓷器和木头不可同语。
她轻叹一口气:“随你怎么折腾。”
说完抱着趴在她肩头的天明拐过长廊,走到尽头,低声喃喃道:“天明乖,宁小姨在。”
只见房檐上倏然跳下一个身着黑衣的背影,在她房外窗边探头探脑。
她将双眼紧紧地聚集在那人的脸庞上,看清来人,抱着天明快步走上前道:“流雨,你怎么在此?”
“公主!”流雨一见到沈荜泪眼潸然而下,“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主......”
沈荜抱着孩子行动不便,下巴朝房内轻抬道:“进去说。”
进了房门,沈荜先将哭累睡着的天明放到床上躺下,旋即掀开帘子出来道:“你来图兰,阿昭知道吗?”
“正是陛下派属下前来图兰保护公主的安危。顾大人也来了,只不过他忙着押运赈灾物资,也许天擦黑才能到。”
沈荜知道上都要派人到图兰来,但没想到是顾洵言。她坐下倒了一杯茶水,食指轻敲桌面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图兰?”
谁往上都递的信。
王远之,宁弈,严子琛还是另有其人?
还没恢复记忆前以为能在异乡偶遇故人全是巧合一桩,直到近来想起前尘往事,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为何与她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跑来图兰。
宁弈是,王远之是,流雨是,就连即将到图兰的顾洵言也是。
流雨抿唇,跪下抱拳道:“其实公主半年前在吴家庄,当初派到图兰四处搜寻先帝遗诏的兄弟们就已经发现了你,是他们最先将消息传回上都。”
如此说来,沈昭是最早就知道她在图兰的人。沈荜又问道:“那为何此刻才来?”
“一切皆从陛下的旨意。”流雨道。
起初流雨得知公主在图兰的消息时也不敢相信,如此重大的消息自然最先启禀陛下,可陛下没有像想象中立马将沈荜接回上都,只是将顾大人叫进宫中说些什么,然后像是毫不知情般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到西北旱灾而至。
流雨也不明白,为什么呢?公主不是陛下在世上唯一的至亲吗?怎么会不盼着团聚?
沈荜唇角轻勾:“他这是找准时机,把有用之人都押在图兰,包括我在内。”
图兰如今民心不稳,又连起旱灾瘟疫,只要沈荜还在图兰,由她代表齐悦皇室安定人心最好不过;又有宁弈作为陶璟之遗孙的身份,图兰人多少会卖他的情面,还能用来掣制宁策吾;再加上王远之镇守关市的兵马,于情于理,都该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