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千岳那日马宅那番话虽是胡说,但也斩断他的退路,他现在一旦落单,就必定就会成为各路人马威胁安千岳的工具,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安千岳的错误而牺牲,林夙只能厚着脸皮缠着这位始作俑者了。
好在据安千岳所说,那毒烟也并非致命的,只要身体强壮一些,撑过药劲,是还能苏醒过来的,只是这次一分别,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面。
安千岳如今身边没有好用的人手,既然让林夙跟着,自然是要很不客气地差遣他做事的。
“你见那老者被抢了药可怜,却不知这些药是他如何抢来的。你别看他瞧着平平无奇,其实是整个南方一代最大的药材商,据说家里富可敌国,本人又极贪生怕死,收集这些保命药材都是为自己与子孙后代延命的,据说一旦被他看上的东西,便是一半送进嘴了,他也能扣出来。
只可惜,他前些日子去求购别人的药方,条件没有谈拢,他故技重施想要硬抢,不仅没抢过来,还失手将人打死了,此事恰巧又传到过路的一名高人耳中,这高人听说了他的事迹,决意替那小医师报仇,消息刚传到,他反应也快,二话不说便将家中金银财物悉数打包,由妻儿带着乘船出海,这一箱保命的东西价值更胜过家里的金山银山,他不放心,这才自己乔装打扮,又请了打手陪同,由自己亲自护送出海。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药材随便一件都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江湖中便没有不眼馋的……哪怕我一开始不为所动,接了帮你找药的差事,也免不得也要来抢抢一抢了。”
林夙调好易容用的胶水,轻轻将一截柔软飘逸的胡须粘在他的下颌:“你只需轻轻出手,便能手到擒来,看来抢东西这这种事,旁人到底不如你。”
安千岳看他一眼:“我为谁如此费心劳力,你不承我的情就算了,竟还挖苦嘲讽。”
林夙:“你千里寻药,固然是一诺千金的侠义精神,值得敬佩。可在这药的价值面前,你拖我下水替你挡箭也是事实,若非你良心未泯带走了我,我这会儿想必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恩仇相抵,我不承你情,也不记你仇。”
安千岳:“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处境,还不好好巴结我?若被仇家掳走,那些人自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将你折磨给我看,你说我是笑呢,还是哭呢?”
林夙停下给他画眉毛的手,思索道:“若真有那样一天,我一定替他们想办法将你引出来。”
安千岳暗衬,以此人之狡猾,说不定还真有办法,还好他一念之差将人带了出来,虽然是为了坐实两人的“奸情”,但也确实避免了将这个来历成谜的人送到那群人手中。
他瞥了一眼镜子,发现易容已经到了尾声,镜中的自己已经大变模样,便是桃叶桃果在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由赞叹道:“你的易容技术不错。”
林夙知道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拆穿,挪过来他的脸,想到那等张扬俊美的一个人,被自己画成这般模样,着实暴殄天物,这样想着,又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点,画了一颗大大的黑痣。
安千岳揽镜一照,看见黑痣,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冷笑,但并不点破,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这胡须为何中间缺了一块?”
林夙奇道:“有么?”
他低头正要去看,安千岳抢过画笔,霎时在他脸上也点上两颗大大的颊边痣,黑痣左右对称出现在嘴角之上,滑稽得像台上唱戏的丑角,林夙只在镜子中瞄了一眼,便接过画笔道:“胡须确实缺了一块,不急,我来替你补上。”
只在说话间,手中唰唰几下,安千岳脸上已经出现一直活灵活现的乌龟。
安千岳在镜中看到他的动作,这下也不装了,拿来画笔强行给林夙脸上画上一只猪。
……
闹了这一通,最终两个人的易容都得重新做。
林夙先给安千岳画好,自己进了另一间房,又给自己画好。
折腾这一番,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门,一见彼此,不知为何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决定忘记刚才这段插曲。
安千岳一本正经:“木宗主被人暗算,凶手乔装打扮成他的模样,这事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凶手既然扮成了他的模样,真的木观,必定被藏得很好。”
林夙也十分认真地附和:“是了,人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找到的,我们改了模样,便先混进千湖宗去瞧瞧再说……安先生可有想好,我们应当怎么混进去?”
安千岳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卷轴:“倒是早有准备。”
林夙:“这是?”
安千岳:“木观喜画,我们借着送画的理由去拜访他,这李鬼做贼心虚,怎么好意思问我们相识的细节?现在天都快黑了,有人专程来给他赠画,他做主人的,怎么也要留我们住上一晚,才是待客之道。”
林夙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好了,画也备好了,看来是早有准备,奇道:“木观被换,和他本人受伤,这些都是再私密不过的事,你为何这么清楚?你当初找这箱药,恐怕大半也是为了救他的吧?”
他会猜到这点,安千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世上没有人会做一边捞人上岸一边往水里砸石头的事,这箱药另有用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道:“这事说来话长,能否救醒木观,也事关我的清白,你跟着我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