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越惊得瞌睡都没了,他以为贺勋顶多打个电话来道个歉,万万没想到会直接上门。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到阳台,俯身一看,那辆奔驰就停在楼下。
“不方便?”见他半天没出声,贺勋又说,“不方便我改天再来。”
李清越回头扫了眼这间破败的小屋,担心贺勋嫌弃。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改天,这屋子也不会变成能配得上贺勋的样子。况且浪费这次接触机会,下次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立马笑起来:“当然不会了哥!在三楼,哥你直接上来就行!”
李清越挂了电话,麻溜地跑回去把沙发上的被子叠起来。
他跟齐猛挤过一晚,齐猛那呼噜声跟打雷一样,他晚上做梦都是火车在跑,哐啷哐啷了一整夜。
睡了一晚他就受不了了,第二晚就跑去睡了沙发。
安心提议齐猛跟自己睡,正好自己睡觉沉,而且床也大一点。但齐猛拒绝了,他怕吵得安心睡不好。
李清越听了当场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就不怕吵到我是吧?”
他也在网上搜过折叠沙发床,可最便宜的也要好几百,就一直忍着没下手,将就着现在的沙发用了。
他收拾好被子,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一撮呆毛立在头顶,看着挺慵懒的,他就没管。等把门口的鞋摆放整齐,他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门一打开,就见贺勋拎着个大盒子站在门口,一身高档大衣,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质。
“哥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李清越笑着上前,从贺勋手里接过盒子,把贺勋往屋里迎。
贺勋踏进门,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子。这屋子总面积撑死五十平,杂物不少,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他冷淡说道:“你中午要是拿走了,我也不用特意跑这一趟了。”
“……”李清越飞快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又立马换上纯良的笑容,“我又不是为了礼物才给哥送饭的。我去烧水,哥你随便坐,你要喝什么?”
“果汁吧。”贺勋随便一坐,就一屁股坐进了个塌陷的坑里。
“哥你往左边挪挪。”李清越马后炮地提醒了句,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右边的弹簧坏了,坐着不舒服。”
贺勋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个位置,没流露出半分不妥神色。
“家里没有果汁呢。”李清越接上前两句的话。
“那就咖啡吧,”贺勋随口说道,还自以为体贴地补了句:“速溶的就行。”
这屋里的霉味让他有些不适,他实在想喝点东西压一压。
李清越又噎了一下,“也没有……”
贺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估计自己想问的都是没有的,于是问道:“有什么?”
“茉莉花茶和白糖水。”李清越抿了抿唇,补充道,“还有……茉莉花茶加白糖水。”
“那就茉莉花茶,谢谢。”贺勋的表情依旧平静,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一点鄙夷。
因此李清越觉得贺勋真的很装。
明明就不想喝,还会出于修养接受。就像他明明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却碍于老太太的面子,还假惺惺地来道歉。
李清越烧上水,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最后只翻出半包水果糖,用盘子装好,放在了贺勋面前的折叠桌上。
这是去年买的年货,当时贪便宜买了十多斤,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他当然也知道给贺勋吃廉价水果糖很不合适,但是瓜子花生早没了,什么都不摆点出来的话,太寒酸了。
年近三十的贺勋看着水果糖,眉头皱了皱,这玩意儿他上小学后就没碰过。
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什么味道好吃?”
李清越伸手在橘色的糖上指了指,笑得乖巧:“我喜欢橘子味的。”
贺勋依言拿起一颗,指尖触到糖纸的廉价塑料感,莫名有些发腻。
他没拆开,就那么捏在手里,目光扫过房间:“两个房间,你们三个人怎么睡?”
李清越指了指贺勋屁/股下的沙发,“我睡这啊,哥你坐着的就是我的床。”
贺勋愣了一下,低头瞥了眼这掉皮又塌坑的沙发,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没想到坐了你的床,那我还真是太失礼了。”
李清越揉了揉鼻尖,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哥你是客人,你要是累了,脱了鞋上去躺会儿都行。”
听到水开的声音,李清越进厨房倒水。
贺勋把水果糖又放回去,打算再坐两分钟就走。
这屋里冷得他有些受不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跟摆设似的。心想难怪李清越里三层外三层的,穿搭虽毫无美感,倒确实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