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只是有没有教养的问题了,这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边界了。他们并没有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
李清越:“我很喜欢看,但是条件不允许,只能在上学的时候凑钱和几个哥们儿租碟子去同学家偷偷看。哥你看吗?”
贺勋表情冷了下来,说不看太假,他沉默两秒,冰冷冷道:“很少。”
李清越对贺勋的低气压浑然不觉,仍旧兴冲冲地说:“因为你学习忙吧?我最喜欢《方世玉》、《苏乞儿》、《黄飞鸿》这几部,我觉得哥你就像里面的主角一样帅!”
贺勋心里一咯噔,哑了,默默反省了下自己心脏的颜色。
到了楼下,贺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正要回头跟李清越道别,就见李清越突然弓着腰一个箭步窜了过来。
他猛地拉开后排车门迅速钻进来,紧接着“砰”地关上了车门,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贺勋明显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手扶着方向盘,回头瞪着他。
“哥!快锁车!锁车!”李清越一连串地喊,整个人伏在车座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紧张地往外瞟。
贺勋皱了皱眉,按下中控锁,抬眼看见迎面走来三个男人。
如果说李清越是中学里的半吊子混混,那这三个摆明了就是到处惹事的社会闲散人员。虽然都是渣滓,但风格不太一样。
这三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像鹦鹉成了精似的。脖子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刺青,走路撇着腿,嘴里还叼着烟,浑身透着股混不吝的邪气。
贺勋没见过这几张脸,但对那股蛮横气质却挺熟悉——跟上次在老太太小区堵李清越的那群人如出一辙。
他扫了眼后视镜,“找你的?”
李清越把脸埋进座椅里,声音瓮声瓮气的:“讨债的,但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躲什么?”贺勋反问。
话刚出口,他突然想起了上次那些混混嘴里的话,顿时明白了李清越为什么会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此刻为什么要躲。
眼瞅着那三个人上了楼,李清越猛地坐起来,慌乱地在车里扫了一圈,急声问:“哥,你车里有没有趁手的……甩棍什么的?”
“车上放这些东西是违法的。”贺勋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李清越急得“啧”了一声。
他伸手去抠车门拉手,却发现车门锁得死死的,又急着拍了拍前排座椅:“哥你开下锁!”
“你上去是自投罗网。”贺勋回头看他。
看贺勋风轻云淡,李清越更急了,“可齐猛一个人哪干得过三个?!”
讲义气,冲动,没半点脑子。完全符合贺勋心中对小混混的刻板印象。
“你就在车里待着,别乱跑。”贺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清越也跟着要下车,却被贺勋回头按住了车门,“你上去只会给齐猛他们找麻烦。”
李清越扶着前排头枕,几秒后冷静下来,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手指悬在拨打键上,焦急地盯着楼道口。
短短几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楼道口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那三个男人率先走了下来,脸上带着不甘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
“妈的懂点破法律要不完了,了不起了?!”
“算了算了,这人看着也不是一般人,你我只是拿钱办事,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又过了会儿,贺勋才慢悠悠地跟出来。
李清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贺勋拉开车门坐进来,不等李清越问,就先说道:“没事了。”
李清越眼睛一亮,满眼都是尊敬,“哥你怎么做到的?”
贺勋满脸淡定:“什么都没做,就好好跟他们讲道理。”
李清越:“……”
“但这里你住不了了。他们要是知道你还住这儿,以后还会来。”
后视镜里,李清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看起来无措又无辜,“那、那我还能住哪儿啊?”
贺勋愣了一下。
于情于理,李清越这个问题不该来问他。
“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李清越也察觉到了问得不合适,他摸着车把拉开门,低声说:“谢谢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慢慢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走了下去。
贺勋发动了车子,扭头看见李清越走进楼道,抬手飞快地在眼睛处抹了一把,然后消失在楼洞里。
贺勋收回目光,开着车离开了。
他老爸资助过不少贫困山区的学生。有人能飞出小山村,有人烂在窝里。说白了人生是自己选的,李清越年纪轻轻的不读书,跑出来混,交男朋友,欠一屁/股债,再可怜也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他觉得自己能帮李清越这一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不知怎的,李清越擦眼睛的动作却时不时在他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