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一双低帮板鞋后,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打给李清越:“你穿多大码的鞋?”
电话那头的李清越明显愣了,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哥……你是要给我买鞋吗?”
贺勋已经预想到他可能会推辞,没等他再说,直接打断:“你不说,我就42到44各买一双了。”
李清越又是一愣,嘀咕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贺勋冷着的脸没忍住一笑:“是的,小穷光蛋。”
他回到车旁,拉开副驾车门,把袋子放在李清越腿上,“我看你衣服都挺薄的,数九寒天降温厉害,别感冒了。”
李清越呆呆地看着他,又垂眼看看购物袋,似乎很惊讶。他突然低头,迅速揉了下眼睛,声音带着点鼻音:“谢谢哥。”
贺勋心想李清越该不会是哭了吧,但又一想,一套衣服而已,不至于。“换上吧,就在车里换,我去旁边等。”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到路边,背对着车子。
过了会儿,车门被推开,李清越从车上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袖,低声问:“哥,你看好看吗?”
贺勋其实并不在意李清越穿得好不好看,本来买这身也不是为了让李清越好看。
他回头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不由得顿了顿,点了点头,“好看。”
李清越本就眉眼干净、气质清爽,先前那套非主流套装真是白瞎了这张脸。现在这一身穿在李清越身上很合适,看起来像个刚进学校的大学生,朝气蓬勃。
贺勋本以为,李清越会问为什么给他买衣服,然后说一堆破费了之类的虚伪的客套话。
可李清越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品牌logo,指尖轻轻蹭了两下,带着点好奇问:“哥,这衣服不便宜吧?是不是得几百块钱?”
不说衣服了,就这双鞋子也得好几百,李清越脚一放进去就知道是高级鞋子。
他上中学时,家底儿厚实的学生穿一双这牌子的鞋子可洋气了。他没想到居然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
“差不多吧。”贺勋扫了眼李清越泛红的眼,敲敲车头,“上车了。”
李清越坐回车上,把换下来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购物袋里。
明明先前身上那套还觉得很时髦来着,换上现在这身,又觉得先前那套看不下眼。
所幸没听了齐猛的话去批发服装,自己的审美就算不跟大众背道而驰,也是和贺勋遥遥不及的。
他把衣服裤子往袋子里塞的时候,注意到袋子里有张白色的单子,他夹起来偷偷瞅了眼,吓得差点当场把衣服裤子扒下来。
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就小一万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屎壳郎遇到了一大摊新鲜牛粪吧!
他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比他全身家当加起来翻两番都贵,当然,全身家当不包括那口珐琅锅。
他偷偷瞥了贺勋一眼,看贺勋面无表情的,花这么多钱跟洒水似的。他都怀疑这是“最后的晚餐”,贺勋马上就要把他送往东南亚园区了。
李清越跟着贺勋进了厂,那是一座很大的厂子,每个厂房都大得骇人。李清越觉得很是新鲜,又怕贺勋觉得他没见过世面,只好偷偷地东瞧西看。
贺勋在总经理办公室闲聊,李清越被领着去了人事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姐对他很是热情,帮他复印了身份证,又手把手地指导他在劳动合同上签字写日期,并提醒他记得下周一来报道。
办完这些,李清越出了办公室。贺勋还在跟人聊天,他就独自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他从门缝里看着贺勋——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却不随意,跟人说话时嘴角噙着浅淡的笑,表情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络。
李清越低头摸了摸手里的合同,忍不住笑了。
算命的说他会遇到个多金又帅气的正缘,还会旺他。他是愿意相信的,但潜意识里仍然认为那只是安慰话,可就算是假的,他也能骗骗自己,让自己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走廊上有风穿来穿去,李清越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
嗓子发痒,他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贺勋似乎听见了,视线移了过来,跟他对视了一眼。
李清越立马扬起笑脸。
没过几秒钟,贺勋就拉开门走了出来,“走吧。”
李清越赶紧起身跟上他,“哥你谈完啦?”
“没什么需要特意谈的,等你的时候打发时间罢了。”贺勋说。
李清越又笑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哥,我算关系户吧?”
贺勋拿出车钥匙,“不算,但我算中介,赚介绍费的。”
“那我这样的你得倒贴。”李清越凑过去,“你和奶奶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贺勋没接话。李清越的夸赞在他眼里只是蓄意的讨好和奉承,没有价值。
坐上车,贺勋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开出厂区大门。
“电脑会用吧?”贺勋突然开口,“后勤文员需要经常做报表。”
李清越心虚地点头:“会。”
“EXCEL表这些会做吗?”贺勋又问。
李清越本想顺口说“会”,但哪怕贺勋再多问那么一句,他的谎话就会立刻被揭穿,所以临门一脚又犹豫了。
他斟酌了两秒,看着贺勋,小心翼翼地问:“一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