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反锁在了屋子里，我已经联系了邻居帮我开门。”

祝俞安揉了揉太阳穴，回忆刚刚的情景：“他推开我、尖叫、借着挣扎摸到门口鞋柜的钥匙，冲出房间再反锁，动作快得一气呵成，像在他脑子里排演过几百次，或者说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类似的事情。”

“你猜得大差不差，霜儿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黑暗的环境或许是触发点——但这是我猜的，他死活不肯去检查。”

赵谨言的声音又拉进，他顿了下，想起来电话这头那头有两个医生在呢，于是豁出去般道：

“他小时候总被关进祭祖的房间，那个屋子没有灯也没有窗，只有一堆死人牌位，他姨夫喝酒的时候会打他。”

祝俞安攥着手机，听见这些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浓烈的愧疚和心疼席卷了他，刚刚洛霜崩溃的声音仍然徘徊在他耳边久久不退。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的的靠近，自己是不是不该靠得那么近？近到让洛霜恐惧，洛霜心底那些潜藏着的、不愿意诉说的东西就是这些恐惧吗？

那边赵谨言叹了口气，“这些是他严令禁止我往外说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亲眼见过他被关后失控的样子，这些事他绝对能一个人带进坟墓……祝医生，请你帮帮他，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样的争执，但希望你别生气，霜从小到大过得都挺难的，他又要强什么都不肯说……”

赵谨言第一次敛了嬉皮笑脸的态度。

“我们一会直接过去洛霜家里，你一会出来沿着路灯找找他没准能撞见，他也没别的地方能去，要么在家要么在明亮的地方。”赵谨言说了几句发现祝俞安没了声音，急得他又开始扯着嗓子喂喂喂。

“俞安，不要着急。”电话那边传来白知意的声音，“我们一起找人。”

祝俞安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楼上的邻居帮忙打开了房门，还送来了两支蜡烛。

他谢过邻居，匆匆穿上外套下楼。

凛冬的雪还在飘落，在地面覆上了厚厚的一层，楼门前刺目的应急灯下，正渐渐被新雪覆盖的一排脚印还留在那里，轮廓不再清晰，但能看出是洛霜慌不择路跑出去时留下的。

祝俞安沿着脚印快步走，心绪复杂，不知道刚刚洛霜跑出来时状态有没有好一些，小区停电，幸好楼前还偶有几盏应急灯。

他心里沉甸甸地发堵，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露营的时候，洛霜就提出不要关灯。

还有那次在家里喝酒，也是洛霜说他们小区停电才不想在家。

好像每次到了黑暗环境，洛霜都要提前开手机灯。

就算从单元门到电梯间几步路的距离，光线很暗，洛霜也会打开手机灯。

留宿过的那几个晚上，洛霜也没让关灯，说习惯留盏灯睡。

祝俞安原本以为这是他一向的习惯，但直到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串联起一切。

今天突然发作，和有可能是当时自己离他太近，加上洛霜闻到了他自己身上仍未散去的酒味。

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

马路上的铲雪车慢慢经过，黑色的柏油路和白色的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脚印在这里截止。

会去哪里……

白知意发消息过来，说直接去洛霜家里看看，祝俞安便顺着明亮的路边向前找。

深夜的街道仍然明亮，洛霜大概率不会离开有亮光的地方。

祝俞安心念一动，快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医馆离他家不算远，周围临近市中心，深夜依然灯火通明，不远处的天桥下还有未收的小吃摊。

祝俞安快步拐过路口，一眼就看到正坐在医馆窗下的人。

洛霜就坐在台阶上，双臂环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呼吸急促，呼出的哈气掩盖了他的神情。

祝俞安在离洛霜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了脚步。他不能确认洛霜现在的状态，担心贸然接近会让洛霜应激。

但洛霜只是抬起头，眼眶里还盈着泪，他声音颤抖：“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的事。”祝俞安轻声问，“可以让我靠近你吗？”

洛霜点了下头，又飞快摇了摇头。

祝俞安停在原地，又试探着问：“那进屋暖和一下好吗？我什么都不会问。”

洛霜还是摇头。

祝俞安拿出手机给白知意他们发消息，说找到了洛霜。

对面大概是赵谨言回的，说他们就不过来了，人太多怕洛霜不舒服，辛苦祝俞安照顾。

祝俞安心里苦笑。要怎么照顾？洛霜压根不让他靠近。

半晌，洛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抹了抹脸，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哥，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