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溪泉见来了客人便问:“可有引荐?”
那人微微一愣,摇头哑声道:“没有。”
但见对方一身打扮遮盖得严严实实,又道:“那敢问客官从哪里来?”
“问那么多作甚,看东西你便知道了。”他说罢,将这一袋子东西扔到桌上。
谭溪泉和谭知远便即上前打开查看。而林醒致则拿着纸笔站在远处小心观望。
只见,此人包裹之中大大小小尽是些难得一见的珠宝首饰,流光金簪、翡翠玉镯还有白玉扳指等等。这些宝贝物件很明显是出自大户人家的。
谭溪泉眼见这一袋子的宝贝当属价值连城,不禁心中窃喜,忙道:“无妨无妨,这位贵客的宝贝的确稀有,我们给您开个价如何?”他说罢,伸出五根手指。
那人摇了摇头。
谭溪泉接着伸出食指和中指,轻点木桌。
那人又低头瞥了一眼,冷笑道:“我还当大名鼎鼎的谭掌柜是什么见过世面的人物,我这些东西难道就值这点吗?你以为这方圆百里只有你一家可卖吗,哼!”此人冷哼一声便即要提上包裹奔出门外。
“且慢!义父,这位先生出物看样子甚是紧急,可我听说隔壁靖州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也要一百里,敢问倘若即刻出发,到那里需要多少时辰?”林醒致语气轻快,做出一副认真询问的姿态。
谭溪泉亦是聪明人,即可回道:“乖儿聪明,这靖州桐城距离兴城确有一百余里,没有大半天的时间可是到不了那儿的。”
但见那神秘客人步履匆匆,可还未出店门却已是将他二人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回到店中又道:“就按你说的价格,我要随时可取的银票。”
谭溪泉和谭知远都笑得合不拢嘴,忙将这些宝贝收起。而谭知远便将对方所要银票双手呈给这位神秘的来客。
此人接过银票,头也不回地便奔出店门,骑上门口那一匹高头大马扬长而去。
而就在他起身拂袖之间,林醒致却嗅到了一副奇怪的花香,此香气沁人心脾,她此前从未闻道过如此特殊的香气,不禁心生好奇。
林醒致问道:“表舅,此人可是第一次来店里?”
“第一次,这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刻意吃了变声丸不让人听出他的声音,这都是为了掩盖身份。”
“我瞧他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竟半点匪气也没有,倒不似寻常的江洋大盗······”
谭知远走上前,将包裹再次打开,取来一块干净的麻布,仔仔细细擦拭着每一个物件。
谭溪泉点了点头又道:“此人不是匪盗,却是第一次作匪盗,方才致儿以言语激他,他便按耐不住只得乖乖掉头回来做这一幢买卖。”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右手捋着胡须:“只怕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败家公子,被追债的逼上了绝路,便即偷了祖辈老子的宝贝,用来补上空缺。”
谭溪泉此言并非意有所指,在他眼中,自己的好儿子谭知远向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绝不会做出那等败家之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站在一旁老老实实擦拭宝贝的谭知远,此时此刻闻听父亲所言,却已是冷汗涔涔。
他的确没有明目张胆地偷家里的东西,那是因为他家所从事的勾当便是替人销赃,这铺子中的东西,值钱的宝贝都记录在册,他是一件也碰不得。但要说他被追债的逼上了绝路,却是不假。
自从去年的三月之期开始,他便拆东墙补西墙,千方百计地讨好佟定豹等人,这才让他还债的日期一缓再缓。然而,事到如今却也是再也拖延不得,那佟定豹屡次派人找上门来,终究纸包不住火,没准那天就会被他爹撞个正着。
眼见着又一个三月之期将至,他手头东拼西凑来的钱财却是寥寥无几。谭知远这几天着急上火,遍寻不到解决之法,已是呈现一番急火攻心之态势。
林醒致在一旁一件件听着表舅给这些新到的宝贝命名,隔着微弱的火光已是瞧见那知远表哥一脸愁苦之状,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谭知远听着父亲的话,思绪不禁飘飞到九霄云外中去,这一时间手上动作不停,可却已是心不在焉。
突然,林醒致听得一阵细微的机关之声,猛地抬眼看向谭知远手中那一对碧玺坠子,厉声道:“快松手,小心!”
可她话音刚落,谭知远才被这一声厉喝吓得回过神来,但已来不及躲闪。
只见,自那一对耳坠上方突然飞出两根钢针,正冲着谭知远喉头而来。他惊吓之余头颈一歪,那两根银针正好擦着他的脖颈而过,留下两道血痕。
“爹!这东西,居然是暗器!”
而他爹被方才这一幕,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谭溪泉经营这家铺子已经多年,靠着二手贩卖这些不明来路的东西发了家,过上了好日子。他自诩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却头回见到这般隐蔽而歹毒的暗器。方才若非林醒致提醒,谭知远此时只怕是气绝身亡了。
这时,稍稍回过神来的谭溪泉快步上前,对着谭知远狠狠抽了一个巴掌,愤愤道:“没用的东西,要你清洗这几个物件还险些出了差错,你的命只怕还比不上你手里的宝贝!”
说罢,两条袖子猛地一挥,气冲冲地走到后院。
“致儿,你带上剩下的东西随我到后院来!”
“是。”
林醒致瞧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表舅哥,便赶忙提上这一大袋子宝贝,紧跟着表舅入了后院。
在谭溪泉的指点之下,林醒致顺利将此人卖出的金银珠宝清点完毕。基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谭溪泉在拿取宝贝时都格外小心,生怕再生出什么差错。
平日里,他这家店收来的珠宝和兵器总是对半开,但今日这些宝贝,虽然表面看去都是些由上好稀有的料子做成的首饰,可实际上都是些设计极为精巧的暗器。
诸如这一件鸳鸯扣,可分可合,合在一起是一枚圆形玉佩,玉面之上雕刻着一对鸳鸯戏水。但若分开,却能在顷刻间由内里各自飞出两把飞刃,可握在手中作为短刀使用。
再如另一件玉兰花梳子,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其梳齿细密,然而梳背之上暗设机关钢刺。平日里梳头绾发,但对敌之时便可使用手中钢刺给予敌人要害致命一击。
这时,谭溪泉手中提起一串五彩斑斓的七宝腰链,此物在微弱的月光之下却更显耀眼夺目。只见一条银制链条之上挂着七个不同的小木盒,这些木盒的中央都镶嵌着流光溢彩的七色宝石,其内可放置暗器、毒药和雷丸。平日里贴身穿带作为饰品,旁人无法发现。
林醒致坐在一旁,将这一件又一件宝贝记录在册,见到这诸多珍奇之宝,直暗暗在心中称奇。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将林醒致手中的册子向前吹了好几页。只见那发黄的纸张之上赫然写着:长明剑、烈焰刀等等,其中竟赫然出现了几个极为耳熟的名字。
“这······这不都是各大门派在叶落山庄的鉴宝大会上所展示过的宝贝吗?”
她忙跑到屋内提来油灯,小心对着账目一页一页地比对,只见这名册上所记录的不少兵器宝贝竟然都在那大会上所展示过,可唯独没有找到那北地霹雳堂所持有的九曲连环流星弩,以及百巧门所得到的七窍玲珑盒。看来他们两家所展示的物件要么不在这一册内,要么就当真是他们抢来得来的。
林醒致瞧着这一件件所谓的武林至宝均被表舅记录在册,她不禁心生疑惑,不明白这些东西既然流落江湖,落到了表舅手中,却又为何反而到了诸门派的手里。
“莫非表舅同中原武林各世家和门派还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