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一阵嗡鸣,是许卿宁开动了车子。
他摇下一点窗户,让外头的风稍稍吹进来一些,驱散了空气中余下的一星半点儿酒气。
许君然说完便不再言语,他将脸藏进阴影里,似是有些懊恼,又有些不自在。
喻和听完许君然讲述的事情经过只觉得打得好,打得太好了,就该一拳头砸到那个狗东西脸上!
大哥这一架打得真是痛快!
许尔嘉显然也是这么想。他在许君然说完后立刻惊讶地“噢”了一声,随即握紧拳头挥了挥,直接赞叹道:“打得好!这狗东西跟着我们蹭吃蹭喝就算了,还哔哔那么多屁话!”
“我瞧他还能站起来走路,真是便宜他了。要是换了我,保准给他摁地上,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二哥。”许卿宁突然开口。
许尔嘉张牙舞爪的动作霎时一顿:“啊…咳。你说。”
他立刻识趣地把舞台让给许卿宁。
许卿宁眼神看路,神情专注:“大哥。”
他难得平心静气和许君然说话。
“你维护我,我很高兴。谢谢你。”
许君然呼吸一凝。
他微微抬眸,再抬头,借着车外的街灯看向许卿宁的侧脸,看见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他是在笑吗?
许君然有些恍然。
记忆中,现在这位雷厉风行的继承人弟弟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上一次见他对他们露出好脸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久到……他们小时候。
许卿宁被父母接回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以前的弟弟被坏人抓走,家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尔嘉都无法让父母重新扬起笑容。
直到父母带回来许卿宁。
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小了几岁,身材瘦小的漂亮小孩。
父母很喜欢这个漂亮小孩,他们似乎把对以前弟弟的爱都移情到了这个新弟弟身上,对他百般依赖,无微不至,要星星不给月亮。
那时,小孩内敛孤僻的性格在父母眼中根本不算缺点,甚至有可能,这样的小孩才更能激发起长辈的疼惜,让长辈们想起:自己的那个孩子,在多日的颠沛流离之后,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于是便对他愈发疼爱。
新小孩抵触环境,便不让人打扰他;新小孩不认家里给他取的新名字,便还是叫他原本的昵称;新小孩新小孩新小孩,全家都围着新小孩转。
许君然对自己最开始的态度已然无比模糊,但他还记得这个新弟弟在父母的疼惜关爱下慢慢变得阳光,慢慢张口说话的样子。
小孩对每一个人都甜甜地笑,宝石一般的眼睛弯成月牙,乖乖巧巧叫人哥哥,完全意识不到未来这个“家”…会扭曲到何种模样。
许君然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止不住地发软发热。
他们花了太长的时间去掩盖伤疤,无视伤疤,装成事不关己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似这样做,曾经的那些龃龉便都会消失不见,他们还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他是这样,尔嘉是这样,秧秧亦然。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
但其实,有些东西早就该面对的。
“对不起。”许君然重复道歉。
许卿宁在红灯停下,抬手打断许君然接下来可能的长篇大论:“我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
“我感谢你维护我,但是,许君然,你今晚是喝酒喝坏了脑子,还是压根儿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脑子,做事这么乱来?”
“不仅和人打架,还两个人一起打进了警察局,你很行嘛,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潇洒?”
许君然:“……”
失算了,秧秧果然还是那个秧秧。
他试图抢救一下自己:“我其实心里有数。”
许卿宁讽笑一声:“嗯,你有数,有数我们现在大晚上一起开车去医院干什么?”
许君然:“……”
许君然有点不服气:“但他话说得就是很难听啊,要换了你,你能忍得住不给他一拳?”
“忍不住。”许卿宁语气依旧凉凉。
“那你骂我?”许君然很不服气。
“我能不把自己弄进派出所,你呢?”
“……”
“你还要我来捞。”
“……”
“我不骂你骂谁。”
许君然生无可恋地把额头抵在窗边:“知道了知道了,我认错,我忏悔,我下次绝不这么冲动了。”
“好了好了,你说两句就够了嘛。”许尔嘉在一旁试图打圆场。
然后成功引火烧身。
“你以为我说了他就不说你了?”
许尔嘉:“……啊?”
他觉着他今天挺好的啊。
“他们打架,你就在旁边看着,怎么,给你哥加油助威当气氛组啊?”
“我没有!我是去拉架的!”许尔嘉比许君然理直气壮多了。
“那你怎么把事情解决到警察局去了?我亲爱的二哥,请问你在这件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是把卿和这么一个未成年人叫进来掺和吗?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怕我打死你?”
许尔嘉:“……”
许尔嘉跟着许君然一起生无可恋。
喻和乖巧坐在自己的副驾驶,安安静静当鹌鹑,绝不步许尔嘉的后尘。
他怕自己一开口,许卿宁就要连着他一起数落一顿,什么接到二哥电话为什么不先告诉他,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跑到警察局等等。
然而……
“卿和。”
喻和浑身一个激灵:“怎、怎么了,哥哥?”
他尽量拿出自己最为听话的姿态。
“忙了这么久,困不困?我叫人先接你回去?待会儿到医院肯定还要折腾。”
喻和提起来的小心脏瞬间落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