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终于醒了，他走之前和医生留过电话，医生隔一个小时会和他通话一次，在最近一次的电话里医生说小雪的状态非常好。医生说了也没用，还是亲眼看到更放心。纪肖京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但小雪白天睡了一整天，想必这会儿还醒着，就算又睡着了那么看看他睡着的样子也好。

到的时候白天守着小雪的一大堆人散了，顾越陵也被小雪赶回家睡觉，大而空旷的病房里只有小雪一个人。

迟奚没有开灯，借着窗户里漏进来的月光伏在病床一侧的小桌子上写东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直到他走到病床跟前才抬起头，露出右脸上一道银白的伤痕。

其实是一点泪痕。

但仍然像一道河流在平原上拖拽形成的伤痕一样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割开了纪肖京的心脏。

病床上的迟奚有些警惕地皱了下眉头，又有一滴泪从左边滑下去，他问，“纪肖京？是你在吗？”

纪肖京没有说话，走近后捏了捏迟奚握着笔的手。迟奚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他笑了一下，很急促，“我没想过你今天会来，都这么晚了。”然后才擦掉两侧的眼泪。

纪肖京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四目相对的姿势，然后慢慢伏过去拎起迟奚刚刚在书写的纸，迟奚这才反应过来，想摁住但还是晚了。

纪肖京对着月光念出来一点，“……‘不要继续，留到春天的结尾，如果你想探索，那么忍耐就是答案。按照计划，懦弱害人。’……”

几下扫完了内容，纪肖京说，“这是什么？”

“一部叫尤利西斯的戏剧的台词。”迟奚仰着脸，苍白的脸颊一点血色也没有，他勉力笑了一下，有点疲倦地说，“前几天我拜托你送我回家，然后拿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姥姥年轻时候的自译本，姥爷的忌日快到了，我有点触景生情。”

“是吗。我记得距离陈阙山公的忌日还有一段时间，似乎没必要这么……算了，我换一种说法。”纪肖京说，“你知道你现在不被允许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你确定状态还好吗？你有发病吗。”

“没有。我状态还不错。”

“那么让我们测试一下。”纪肖京伏下身，左手勾住迟奚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轻轻转到正对着门口的那个方向，然后贴近迟奚的耳朵，“小雪，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门口，对吧。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是我的助理，你从来没见过他，现在你来告诉我，他今天戴眼镜了吗。”

一秒，两秒。

“那里没有人。”迟奚说。

空气安静了一会，纪肖京慢慢说，“答对了。……看来是我多想了。”

纪肖京看着他，“我想太多了。你没有在背着我们做危险的事情，也没有在交往不该交往的人。你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很好。这很好。”

迟奚觉得单纯仰着头有点累，于是拿手托着下巴，继续看着纪肖京。

“……但还是有些不对。”纪肖京拿出半粒被塑封好的药片放在迟奚面前，“我在你和顾越陵的住所中发现了这个，前几天，检测报告终于被递回来了，据研究所的医生说，这种药品对脑域活动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可以用来治疗海氏病，然而，它又并不属于已知的你能服用的所有海氏病相关的药品。”

“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