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众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仔细分析两人的履历,却又挑不出官家这道旨意的任何问题。无论是年资还是人望,周存仁确实都要比刘汲强上几分。
只不过周存仁毕竟是寒门士子清流出身,没有山南刘氏那样大的背景而已,不过这也正是官家想要的。
随着周存仁履任,配合官家的意图,开展的几项举措都获得了不错的成效,朝廷上的物议渐渐平息,刘汲手下一些人的攻讦也没有什么结果。
但随之而来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孕育着的更加深沉汹涌的政潮——周存仁和刘汲背后各自站着一位成年皇子。
官家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虽然现在的他看起来依旧春秋正盛,但谁也无法保证他能挺到什么时候,毕竟之前的两代官家可都没活过六十。
未来谁会继承皇位,一直是众官员关注的核心问题。
之前大家的目光一般都集中在皇三子永王和皇四子襄王身上,甚至因为刘氏过于张扬主动的行事作风,不少人已经暗中押宝了襄王。
但这次官家的举动,把原本不起眼的皇五子益王推到了台前,才让众人惊觉,原来这道题的选项一直都不只有两个。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很快又打起了些别的主意。
朝廷上的风云变化尚需时间发酵,而张绍对此却一无所知,继续过着他快乐的牛马生涯。
……
三月三,上巳节。
清晨,带着顾家标记的马车辘辘行驶在朱雀门前空旷的大街上。这样一个难得的日子里,人们都忙着走亲访友、踏青郊游,连带着皇城前往日繁忙的大街都没什么人了。
马车一路向西,在布政坊西边转道向北,最终的目的地是位于修祥坊的崇福寺。
清晨的寺庙笼罩在一片香烟晓雾之中,看起来十分肃穆庄严。
山门外,顾夫人在仆妇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下车后,顾夫人便转身一瞬不错地看向车门处,直到那个抱着孩子的保母平稳地从车上下来,顾夫人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顾夫人是这座寺庙的老香客了,常常在此布施供奉,与寺中住持十分熟识,往来的小沙弥也大都认识她。
应门的两个小沙弥见有一大群人要来寺里进香,立马笑脸相迎,“阿弥陀佛,原来是顾菩萨到了,师父此时正在清修,您请随我来。”
“有劳小师父了。”顾夫人和颜悦色地道。
说着话,顾夫人一行人就跟着小沙弥来到了方丈室外。
临进门前,顾夫人回首看了一眼保母怀里抱着的孩子,小脑袋瓜晃来晃去,一双大眼睛也是滴流乱转,不由莞尔一笑,低声吩咐道,“你带着四郎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吧,进了内室他又不耐性,没的扰了师父们的清净。”
“是。”抱着孩子的乳母微微躬身,跟着另一位保母,带着孩子到院子里不远处的树荫下玩去了。
顾夫人这才又转过身,放心地进了室内,随从的仆妇也都跟在她身后一道进去。
与大师谈经说法确实让顾夫人深感受益良多,一时不觉忘了时间。
良久,大师轻敲手边铜罄,清脆悠扬的声音,直击人心,让人顿觉心神爽朗。
“今日就到这里吧,施主之慧根佛性,非同凡响,必是累世积善之人,着实令贫僧钦服。”大师双手合十,微眯双目,悠悠地道。
“师父您过奖了,那弟子就先告辞了。”顾夫人闻言喜笑颜开,又捐下一大笔香火钱,起身告辞道。
“不送。”
顾夫人合掌一躬,转身离去,仆妇们也纷纷跟在后面。
等众人出到室外,顾夫人左看右看却不见了四郎和那两个保母的身影。
“四郎他们呢?”顾夫人疑惑出声,吩咐众人道,“你们快派几个人去找找,我们该回去了。”
仆妇们答应着,当即就有四五个人分头四下里去寻找起来。
顾夫人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消息,可惜这几个人没一个在寺内找到四郎他们的,这下顾夫人有些慌了。
“你们说什么?没有找到!她们两个妇人带着个孩子,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还有你们都给我去找,他们三个人还能在这寺内丢了不成!”
见顾夫人急了,众人赶紧答应了一声,纷纷跑着到各处去寻找。
“大娘子您别急,”一直跟在顾夫人身边的嬷嬷见顾夫人乱了阵脚,赶紧出言安慰。
“那两个保母也是稳重人,想来不会带着四郎君乱走动,可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不见了。若是他们寻不到人,那许是她们已经出了寺,我们不妨先报官吧,这样找起人来也能多些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