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本来还想跟魏永年据理力争,但被他这样一通抢白,反而无话可说,涨红了脸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看着张绍说不出话来,魏永年加重语气,“现在这长安县还是我说了算,我说不能继续查就是不能继续查!张县丞若是不满我的决定,就请先罢了我这个知县吧!到时候你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没人管得着你!”
说罢,魏永年转身拂袖而去。
张绍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左右为难。
若是让张绍就此罢休,那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被拐卖的无辜之人,但若是继续追查下去,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又会跟着吃挂落,这也是张绍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又是一道典型的电车难题,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张绍的思想斗争一直持续到下值的时候,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往家走,张绍依旧没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孝在一旁看出了张绍的纠结,“三郎,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唉,”张绍叹了口气,“是有一个问题,我自己怎么着也想不出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才会这么犯愁啊。”
见张绍并不想明说,周孝想了想道,“三郎如此犯愁,为什么不回去问问阿郎呢?”
张绍一愣,转念一想觉得周孝这话有几分道理,长安县的人怕事不敢查,皇城司总不会怕事吧,就算他们把这事揭发出来,谁还能真的去针对他们不成。
“你说的有道理啊!”张绍心情立刻又振奋起来,“我一会回去就去找他!”
到了张家,张绍跳下马车直接就奔着张放的主院去了。
“爹!”
一进门张绍就看到张放坐在那里喝茶,激动过头的张绍显然没有注意到张放眉头微皱,径直扬声叫道。
“三郎回来了。”张放闻声转头,淡淡地应道。
“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张绍故作神秘,“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查到了什么!”
张放明显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你能查到什么,我之前告诉你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我要是听你的不继续追查,怎么能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密呢。”张绍噘着嘴嘟囔道。
张放白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你要说便说吧。”
“爹你知道崇福寺这件事背后是什么人吗?”张绍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片刻,见张放还是那幅懒懒的样子,撇了撇嘴道,“他们背后的人居然是西北的归义军!”
“嗯,然后呢。”张放点点头,半点惊讶都没有。
“而在归义军背后还有其他人给他们做靠山!”张绍见张放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之前自己来问他的时候,老头子却一点都不肯透露给自己,实在是太可恶了。
张绍咬咬牙,接着道:“他们的靠山居然是陈週和裴况!他们狼狈为奸官匪勾结,在长安城内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简直是可恶至极!”
“爹,这你可不能不管啊!”张绍说到最后图穷匕见。
“管?你想让我怎么管?”张放看向张绍,一脸无语,“你说的这些,曹晃上个月就已经查清楚,向我汇报过了。”
“啊?”这下轮到张绍震惊了,“爹你早就知道了?那怎么他们还能这么大摇大摆的在长安城里活动啊,你们皇城司的人都不管一管吗?”
张放叹了口气,“这件事里,真正为他们提供庇护的正是裴况。可他的身份和他与官家的关系都非同小可,能够动摇他地位的事,揭发出来对于官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宋国公裴况,身兼三司使和内省监两大要职,既是官家的钱袋子,又是皇室的大管家,位置至关重要,深得官家信任。
若是因为这件事导致裴况下野,那么这两个位置必然会引发朝野上下的激烈争夺,最终上来的人会不会跟官家一条心,能不能得到官家的信任都很难说。
而在此期间全国财政问题势必无法得到妥善解决,现在西南和北面都还在打着仗,一旦受到影响导致战局不利,谁能负担得起这个后果。
起码张放自觉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