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养好伤的钟听明明早该离开,他却放弃修行留下守着程音。酒气堆满房间,将其中的人也腌的醉意浓浓。少女伏在钟听膝头,将杨靖骂了个遍。
萧轻白眼前的两个钟听一坐一立,一人孤寂寥落,一人与爱人相守。
六十年时光没在大妖身上留下痕迹。狐狸的神态却再也回不到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忧愁。
萧轻白翻出条手帕递给身侧人,钟听早已哭的哽咽。
幻境十年,不过须臾一瞬,确实钟听生命力最重要的时光。
他拂手散去幻境,两人又回到了血气浓厚的葬妖窟。
“你别怪我,是你命不好,偏偏在此刻遇到我。”钟听拿着匕首,朝昏睡的弟子们走去。
萧轻白面色惨白如纸,头脑也渐渐昏沉。他的血液从手腕流下铺满了整个祭台。
“不,你不会的。钟听,天下道路万千条,总有办法的。别毁了自己,毁了九畹。”萧轻白的话还没说完。
飞来的法术红光和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叫他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九畹就有救了。这些修士和脚下作恶多端的妖修没什么两样,他们与鬼纠缠,同样漠视人的性命。”
恶魔在耳畔低语,钟听的手颤抖着,葬妖窟空荡寂静,只有血液滴落声。
匕首朝少年的胸口刺去。锋刃触及胸膛时,他醒了。
他伸手去挡,刀刃穿透掌心,在狐妖惊讶的目光中艰难翻滚堪堪避过锋刃。
“你怎会醒了,杨意的药倒真是不怎么样。”钟听运转妖力化成锁链,将人举起。
少年在空中胡乱挣扎,面色涨紫。
在他即将一命呜呼时,非鹤剑闪着冰凌靠近,果断朝钟听臂上斩去。狐狸为了自保,只得将手中人朝旁边人堆上扔。
萧轻白被绑在祭台上,白玉祭台被血液染作枫红。每道阵法纹路中都是萧轻白的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萧轻白,你不能死。”
谢昭衍念诀,双指引动灵力。金色灵力将手腕皮肉外翻的豁口包裹,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直至完好如初。
“生路你不走,地狱你往里闯。”钟听妖力附于爪上,他的指甲伸长。利爪如弯钩,朝谢昭衍咽喉袭去。
非鹤剑反飞回谢昭衍手中,他挽了个剑花,用力在自己手腕划过。
非鹤淬血,灵力暴涨,剑身被银白色仙气环绕,嗡鸣着散出寒气。
剑灵自非鹤剑浮现,白发少年行云流水出剑。衣袖上的白鹤随着剑诀翩翩起舞,砍的狐妖连连败退。
钟听自诩法力高强,可他方才捏诀起势迎上,便被少年一剑洞穿。
“怎会?”钟听不可思议地捂住伤口。
对面的剑灵只利落收剑,他乖乖站回谢昭衍身侧,没分给钟听一丝目光。
这批来青阳的修士最多不过筑基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剑灵。少年没有招式,只简单一剑,就刺破了他所有防御。
血液从钟听的身体流出,被地上葬妖窟的大阵引动,朝祭台流去。他的血与萧轻白的血混做一体,流向阵眼那颗最大的血灵芝。
周边的小血灵芝们也纷纷感应到逸散出的灵力,开始恣意的生长。
死气倏然被神力振开,银白色神力中夹杂着金色光华。神力自谢昭衍为圆心,朝周围蔓延,直到照亮整个山洞。
神力将葬妖窟点亮,转眼又被黑气吞没。
被阵法封禁在此地的鬼魂显出身形,虚影们因为阵法逃不出洞穴,只能困在原地不断哀嚎。
良善人的魂魄通体莹白,手染鲜血的鬼魂则凶历凝实泛着黑气。洞穴内目光所及漆黑一片,鬼魂们正相互撕扯着。魂魄徘徊游动,竟无一人是良善之辈。
谢昭衍眉头蹙起,原本冷漠凌厉的呵斥梗在喉咙。
这狐狸看似用尸山血海养育灵芝,杀人无数,却未曾染指无辜之人。
依小狐狸的话,大狐狸盘踞青阳至少六十年。六十年来青阳没有失踪和凶杀,所以最初将孩子们掳来的并不是狐狸,而是红衣女鬼。
谢昭衍神思百转千回,身后飞起的冰刃散落一地。他咬了咬下唇,吐出一口气:“非鹤,留他一命。”
“仙君可真是好脾气。”非鹤反手收起原本挑在钟听下巴上剑。
萧轻白几乎透光的脸与颈间鲜红的绳索产生强烈的对比,使人不禁怀疑他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