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军营的路上,丁天仇脸色不怎么好,可以说是神情凝重,心情愈加沉重。
作为一个26岁单身男青年,他一眼就看出付一梦身上发生了什么,联想到娄威宏和他的所谓兄弟关系,还有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丁天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有股无名火,噌噌地烧了起来。
付一梦是习惯看人脸色的,车开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感觉旁边的人,气压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窒息。他斗胆瞥了一眼驾驶座位上的人,不由得缩成一团、眼神躲闪,指着前面的地铁站。
“你把我放那儿就行了,我坐地铁去军营。”
“为什么?”丁天仇问道。
他理应问为什么又要坐地铁了,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为什么不报警?”
“嗯?”付一梦诧异地望向他。
信号灯变了。
丁天仇把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这边,没有转头看他,但脑海里浮现着是那后颈乱七八糟的咬痕,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于生澜曾经说过,不要随便介入别人的因果,佛家有言,“万事皆有定数”。虽然他自己后来介入灵榕的因果不说,还要逆天改命,大改特改,不但重新给灵榕安上一个灵小橘的身份,还要做灵榕人生的主宰。
但丁天仇还是觉得他先头的话是对的,不要随便管别人的事,省得惹上麻烦。
可此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青筋凸出,手腕处隐隐传来酸胀感。
付一梦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圆圆的大眼睛,还有后颈上那些狰狞的痕迹,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的良知上。
娄威宏一个厄斯男人,又没有犬齿,懂什么标记?!只是疯狗一样胡乱咬人,把人咬得伤痕累累,流血不止。
“到处都是警察局,”丁天仇看向车外,那蓝白二色的临时警卫所,“军营里更有联防署,部队监察局。娄威宏那畜生对你做的事,你完全可以报警!”
他既然决定说了,就说得痛快。
付一梦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上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血管里泛着青,嘴唇紧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下了霜似的的沉默,让初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变得愈发寒意料峭。被辱骂、被折磨的经历,付一梦不愿回想,更不知该如何对旁人启齿。
车继续往前开,付一梦以沉默应对。
“把我放到地铁口就行了,就在这里停车,你去忙你的吧,谢谢你捎了我一段。”
丁天仇没有停车,一路向前,什么地铁站口,他没看见,也没停车。
付一梦有些微微讶异,偏过头,看向他。
“我今天没别的事,就是来找你的,平时我也不出军营。”
“可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我的部队一个兵也不能少,都很重要,”丁天仇道,“即使你是厄军,也是联盟军的人。”
付一梦点了点头:“谢谢你。”
丁天仇往左边窗外白了一眼,又拽了拽领带。
“应该是我谢谢你,”丁天仇道,“要不是你换了我的早餐,恐怕我早就中毒了。”
“不用谢,”付一梦道,“那点儿毒根本撂不倒你。”
“哦?我这么强悍吗?”丁天仇笑了笑。
“混元香是考验精神力的一种毒素,”付一梦道,“我见过你的体测报告,各项人体机能都很强势,即使毒从口入,你也不会中招。”
“是这样,”丁天仇面上不自觉浮出了一抹笑意,“原来我天赋异禀啊。”
“嗯,同样的还有于大哥,他就站在北侧上方通风口的下面,被直吹那么久,也没有中毒。”
“哦。”
丁天仇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付一梦是站在很客观的角度来评价这件事,并不是单独夸他。
“不过那天早上,你为什么换了我的早餐?”丁天仇问道,“后来我复盘这件事,怎么都想不通,觉得你像未卜先知。”
“你怀疑我是下毒的人的共犯……”
“不,”丁天仇马上否决,“共犯就不会让我避开了,我就是奇怪。”
付一梦回想那天早上的第三食堂,想起基本不出现在食堂里的前军备生化科返聘的高级将士……半晌,没有出声。
他们都是娄威宏的亲信,付一梦不能将他们供出来。
“因为你看到了魏畅和张熙玉,对吗?”丁天仇却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你怀疑他们会对我下手,所以才提醒我,换了我的饭,是吗?还好那东西毒的是Alpha,你吃了没事,不然我……”
“你怎么知道?”付一梦一怔。
“他们已经认罪伏法了,”丁天仇瞥了他一眼,“娄威宏亲手击毙的。”
付一梦显然是被这一事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了很久,手抚上胸口,犹自震惊不已。
联想到那天在都府门外听到的话,原来,真的是他娄大哥,亲手将灵榕送出去,替他顶了罪。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算娄威宏素来阴晴不定、精于谋算,可到底对灵榕是真心的,甚至他这么粗暴的对待自己,也都是失去了灵榕,太痛苦所致。
可是以前,他明明对自己也很好,也很有领导力和魄力,也很光明正大,是一前途光明的兵王,对自己很照顾,为自己指点迷津,像个大哥哥的模样。
如果他只是因为失去灵榕而感到心痛,那为什么要灵榕替他顶罪?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是以前,跟他现在是个混蛋一点都没关系,”丁天仇道,“刚出生时大家都白白胖胖的,也都很善良,后来不就各种程度地变坏了吗?你不能总活在以前。”
付一梦看了他一眼,丁天仇感觉,像是白了他一眼,好像并不认同他的话。
又经过一个警察局的门口,丁天仇明显放慢了车速,还按了两下喇叭,提醒付一梦注意往外看。
付一梦深深地低下了头,索性不看。
丁天仇叹了口气,只好将他带回了军营。
本着送佛送到西,下车后,丁天仇把他的两个箱子也拎了下来。
“这底下应该有轱辘。”丁天仇看了看箱子底部,空空如也。
“压坏了,掉了。”
“里面装的是什么?”介于他问付一梦的问题,付一梦大多回之以沉默,他又问,“能说吗?”
“都是医书,很沉的。”
丁天仇点了点头,拎着箱子跟他一起走进军营里。
正是早操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校场上人来人往,不少人往这边看。
付一梦觉察到别人的侧目,不禁走得更快了些,他不想给这位丁总带来一些别的非议或者麻烦。
“哎。”丁天仇却从后面叫住了他,将脖子上的领带解了下来,套圈似的,一下子套到了他的脖子上。
“呦呦!戴上项圈了哈!”
“丁总你这是在示爱吗?哈哈!”
周围人不论A军还是厄军,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口哨声、起哄声,人越来越多,付一梦愈发窘迫。
他浑身一顿,低着头,诧异地看着这领带,随即狠瞪了丁天仇一眼,调头就跑。
“都给我训练去!”丁天仇对周围人吼道,“要挨电棍吗?”
到了灵榕曾经的宿舍门口,付一梦在门外徘徊着,竟没有进去。
丁天仇拎着箱子走过去,看到门上贴着两个打着叉的封条。
他一把将它们撕下:“进去吧。”
“灵榕不在这里了,我还能住吗?”付一梦有些犹豫,曾经他能住这么好的房间,全凭跟灵榕同是Omega,而享有的优待。
“当然可以。”丁天仇道,“不过你得改个密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