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有言,执念所设牢笼,往往比世间任何囹圄都要坚固。你一心护他,却将他视作笼中雀、掌中物,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险恶’?你怕他被奸人所害,却亲手为他打造了一座名为‘保护’的囚笼,让他失去了自行面对风雨、选择自身缘法的可能。你所谓的‘据为己有’,究竟是为了护他周全,还是为了满足你的私心?究竟是他顽劣不堪,还是他肉身可爱,让你魂牵梦萦,执迷不悟,乃至陷入心魔?阿弥陀佛,为师相信,聪明如你,心中自有答案。”
一番话说得于生澜哑口无言。
灵榕踏出大师禅房的木门,站在廊下,檀香漫卷,云烟四起,佛堂深处的诵经声,连绵不绝。
他走到佛堂之中,掀帘而入,瞬间被满室规整的打坐身影镇住。
这里竟有约莫五十余位僧人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灰布僧袍垂落,指尖佛珠轻捻,齐声诵道:“唵嘛呢叭咪吽……”
“咪咪嘛咪哄。”灵榕有样学样,含糊地跟着嘟囔。
刚刚见大师时穿上了湿了的鞋,现在鞋袜裹着潮气,闷得脚心发黏,灵榕索性弯腰褪了鞋袜,扔到门外去,赤足踩到了佛堂殿内。
地面洒过净水,一上午早已晒干,现在他踮着脚尖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浅印。
抬眼扫过,真是满殿光头,和尚们都很年轻,都是与于生澜相仿的年龄,灵榕不由得猜想,要是于生澜也剃了度,一身素灰僧袍,坐在这里,垂眸诵经,肯定是这佛堂里最清新俊朗的一个。
和尚们虽低垂眼眸,早已察觉异样。
湿脚印缓缓而来,那人自带一股馥郁花香,分明是位Omega。
有人诧异地将眼缝掀开,撞进灵榕一双亮得像浸满了橘子汁的眼睛,还有那头蓬松耀眼的长发,不禁将佛经诵得乱了节拍,错了句子,慌忙阖目敛神。
之前佛堂里闯来一只狸猫,众僧少年心性,破戒撸猫,被师父责罚,说是修行考验。
如今师父神通广大,竟幻化出这般鲜活惹眼的人物,比那小狸猫更迷惑人心百倍,有鼻子有眼睛还带香味。
灵榕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修行关卡”,只盯着满殿的光头好奇。
此前在民政局排队,旁人笑他头圆,不似水星人那般尖削,他还暗自纳闷,此刻倒有了现成的“参照样本”。
他越看越手痒,踮脚凑到近前,忽然,指尖轻轻抚上身旁一老实和尚的光头——给对方吓一激灵。
触感温凉滑润,像是一块带温度的石头。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软发蓬松,与光头的质感截然不同。
“啊!”又一个被摸头的年轻和尚,浑身一僵,手中木槌“哐当”坠地,慌忙合手念佛,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脏砰砰作响,撞得肋骨发疼。
“别慌别慌,我给你捡起来就是了。”
灵榕蹲下身,拾起木槌,却没递还,反而踮脚,“咚”的一声响,敲了敲那和尚的光头。
这和尚本就是受惊体质,这下又是一顿,险些躺倒在地。
灵榕却眨眨眼,举槌敲了敲自己的头:“喔,你的响,我的闷。”
转头便寻下一个,木槌轻点,脆响接连在佛堂里荡开:“你这个更脆!”
“你这个……小施主,”有一个和尚忍不住了,“为什么要拿我们取笑,敲我们的头?”
“我没有取笑啊,我是外星人,”灵榕坦然问道,“你们看我跟你们有什么不同吗?”
“是没有一点儿相同。”那和尚说道。
“长得肯定是不一样,那头型呢?”灵榕伸长手臂,敲了一下他的,“哎呀!咱俩声音差不多。”
对方立刻面有得色,显然觉得跟灵榕是“知音。”
只是灵榕转身就走,又去敲别人。
“哎?你怎么闷乎乎的,头是棉花做的?”
他拿着小木槌挨个儿敲过,琢磨水星人与厄斯人头骨的硬度和形状差异。
原本凝神诵经的僧众们,早就不再专心,有人悄悄挪近蒲团,盼着那截握着木槌的纤细手腕,能落在自己头上;更有和尚忍不住轻声开口:“施主,你头不响,是因上面覆了头发。”
“啊,这样吗?”灵榕恍然大悟,举槌重重敲了对方一下,笑眼弯弯,“难怪你这么敞亮,原来藏着聪明劲儿!”
那和尚顿时眉眼舒展,抬手揉着自己的光头,满是自得。
灵榕正伸长胳膊去够那些主动伸过来还未敲的光头时,佛堂门口,忽然投下一道颀长阴影。
“灵榕!”
于生澜立在帘下,长眉紧蹙,眸中染着薄怒,声音沉得像结了冰头:“你又跑这儿胡闹!”
灵榕手里的木槌险些落地,瞬间噤声,赤足定在原地。
于生澜大步跨来,不容分说夺过木槌,抬手便重重敲在他的额头上。
“咚!”
这一下力道可不轻,全场最响。
众人都吓了一跳,灵榕疼得“嘶”了一声,慌忙捂住额头,向后退步,眼眶微微泛红。
于生澜瞥到他光着的雪白脚趾,正紧张地胡乱抠地,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再次朝他走过去,手里握着木槌凶器。
众僧见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拉住于生澜的胳膊,连声急劝:“施主使不得!”
“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