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新兵营长官蔡心蕊对陆离的评价,在本届孔雀旗单兵武技大比拼中,输给了浑身自带蛮力、家学渊源的丁天仇,实可谓“生不逢时”,实在可惜。
无奈,确实存在一些江湖豪杰,本可凭借自身才能独自拼搏,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然而,一旦遭遇某些“天赋怪”,如丁天仇,便只能屈居第二。
只是陆离本人并不认为这有何可惜。
他进入新兵营不久,便成为丁天仇的同窗战友兼好友,他不觉得叫于总司令于皓南“二舅”的丁天仇是因为身份背景加成,才当上了兵王,反而越了解,越觉得丁天仇是个坦坦荡荡的汉子,平时不禁虚心向丁天仇讨教各类武技心得与战略战术,还会与他彻夜交流对国际局势与宇宙星球的各种看法。
在陆离看来,胜负固然重要,但能在比拼中看清自身短板,与强者切磋交流,才能收获更宝贵的经验。
他出于武学世家,在抗击厄斯人战役中,双亲不幸身故,被寄养在孤儿院里,虽成长之路,伶仃孤苦,但他性格颇为憨直,为人正派,更在与本届孔雀旗大战厄斯臻荣军的比拼中,以一敌八,获得司令嘉奖,名震联盟军。
若说他心中唯一抱有成见,且经过了解后,觉得“果然没冤枉了他”的人,就是此时此刻,他从厄斯赶往这里,万里迢迢要去见的人——王传宁。
步入荣毅厅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挑高十五米、穹顶透明的大厅。火星王宫里,地面铺设着来自古代帝国专属矿区的黑色大理石,经过抛光处理后如镜面般光滑,倒映出四周镶嵌镌刻的巨型雕画。
这些画,描绘的是火星帝国开国统帅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生杀掳掠的残忍场景,画面色彩浓烈,笔触恢弘,将国王的威严与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宇行携妻带儿从天而降,占据这座宫殿时,为了省事,没有对大厅两侧的墙壁以及这些古建筑,进行大修大改,反而做了一个省事又简便的方式——那就是把国王的头发,改成金色。
接着,又把挂满了帝国在历次战争中缴获的敌方军旗与武器,改成水星与厄斯各个著名战队和著名将军的服装与配饰,每一件战利品都配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记录着王宇行陛下在水星与厄斯的赫赫战功。
陆离跟随火星仆人,一路看着这周遭一切在他看来“倒反天罡”“倒行逆施”的东西,已经深感不适,眉心紧蹙,待到火星仆人们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一进去,对上的就是左右两边拥有机械手臂与机械大脑的持枪机器人,第一反应就是举起双臂,进行有效隔档……然后,机器人们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与嘲弄的笑声。
办公室内部面积达两百平方米,整体装潢风格庄重而奢华,墙壁采用深红色丝绒金线壁纸,搭配蓝黑二色碧玺勾勒出精致的边框,目中所及,尽显尊贵。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达三米的总统办公桌,桌面由整块的黑檀木制成,光滑如镜,桌腿则采用纯铜打造,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钢笔与一台加密电话、大屏幕三侧都是电脑屏幕,王传宁就坐在后方的旋转椅上,他后面高至天花板的书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烫金封面的书籍,从火星帝国宪法到火星军事战略著作,每一本书都见证着总统的权力与责任。
陆离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里,坐着的王传宁,按理说应该有着类似杨忠宝那种“穿越时代”的感觉,然而看着身穿火星王子殿下戎装制服,暗银色紧身作战服外罩着骚包似的朱红色立领披风,肩章以陨铁铸造,腰际系着黑色宽版武装带,斜挎的长剑剑鞘镶嵌着三颗鸽血色红宝石,大背头的发型让每一丝金发都背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黑曜石似的瞳孔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这就是王传宁该待着的地方,王传宁该有的德行,与他本人完全适配的场面与情境,简直是恰如其分。
“老战友,”王传宁笑了笑,向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
“3月零18天,”陆离给出了确切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眼下年关将至,总司令几经催促,你这边都不放人,于是差遣我来,接杨军长回去。”
“回哪儿去?这里就是他的家,”王传宁语气和煦,如微风拂面,“等我转告于总司令,杨忠宝年后再回。”
“不必了,”陆离道,“我人既然已经来了,是一定要把他带走的,何况这几个月过去,他一次也没有跟上级联络,这很奇怪,不是他行事作风。想来是你从中阻拦,才没成功。”
“于皓南是我名义上的舅舅,杨忠宝是我未婚妻,说到底,这都是我家里人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王传宁道,“你请回吧。”
“如果真是你家里人的事,司令大人就不会派我出面来请了,”陆离直接横向王传宁身旁矗立已久、一言不发的人,“这个叛国贼孔钟,才更像是你的一家人!”
孔钟:“……”
孔钟深感冤枉,他什么都没有做,想来陆离接受的是水星正统的历史、政治乃至军事教育,在他的认知里,孔钟这个“反贼”在新兵营恶名榜上有名,又在厄斯各大战役中三番四次两边倒,是墙头草,现在又一身华丽衣服站在这里,令这水星小将极为不齿。
王传宁的上眼皮跳了跳,努力伪装的体面,在此刻瞬间土崩瓦解。
好在孔钟比较大度,不会跟这年轻人较劲,闻言只微微欠身,几步走到了侧门后面,人影不见。
“我一般避免跟你这土鳖说话,免得降低我的身份,无奈你听不懂水星话,”王传宁咬着牙道,“我现在重复一遍,你马上给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保你毫发无伤,否则我这里除了各种叛贼以外,还有毒蛇猛兽,你一不小心‘死’在这里,我可不负责任。”
“哼,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早就清楚,你舅舅于总司令,对你和你父亲也有更多深刻的了解,”陆离挺直腰杆,不惧亦无畏,“你要是敢一枪毙了我,正好给了我们A军机会,能够踩着我的尸骨打到这里来,将你们这些叛贼一举歼灭!”
“哈哈!”王传宁冷笑两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A军为你拼命?!”
“我是什么东西不用你下定义,现在,我要见杨军长!”
“你喊吧,喊破喉咙他也听不到,”王传宁歪着头看着他,“我老婆要跟我在这里过年,谁都管不着。”
“你……你不知羞耻!”陆离闻言震怒,“杨军长一时糊涂才说喜欢你,我相信这过去了三个月零十八天,他应该看透了你,发现你根本不值得喜欢!”
“什么?!他说他喜欢我?”王传宁登时一愣,浑身顿住。
这段时间他倒是经常忍不住对杨忠宝疯狂示爱,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像是“小宝我喜欢你我好爱你啊”之类的,对此,杨忠宝没有一次正面回应过,都是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也喜欢我?他跟你说的?真的?!”王传宁迭声问道,忍不住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陆离感觉到自己一时失言,只是说出去的话,现在改不了口,只蹙着眉头,冷声道,“那都是暂时的错觉。现在,我要见杨军长,请你让他出来,与我见上一面,我猜想他现在的心意,一定与之前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