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局缴纳房产税、网签过户、银行办理贷款、支付首付,一番忙忙碌碌后,陆离终于将心仪的房子收入囊中,拿到钥匙后,他便领着凯凌那,打开了新房的房门。
凯凌那一进门,像只快乐的小马驹,先是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又挨个房间转了转,最后跑进一间北卧室,把书包规规矩矩放在书桌上,自己坐到床上,对陆离宣布:“这是贝儿的房间。”
陆离笑着把手里一堆文件放到茶几上,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三居室中最小的房间。
“你先挑,你该挑个最大的。”
凯凌那摇了摇头:“贝儿最小,住小房间就行。”
陆离倚靠在门口,看到凯凌那仰着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左一右俩小丸子系着红头绳,一点儿没有熊孩子的样子,反而乖乖的惹人爱怜。
房子是样板间,省了装修和晾甲醛的工序,虽然做了开荒保洁,但陆离是个很干净的人,准备今晚在这过夜,就拿着毛巾拖布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凯凌那也拎着一个小抹布在一旁貌似帮忙,实则捣乱。
“你坐着玩吧,看会儿电视。”
“我不累,我帮你。”
陆离擦着客厅里的茶几,对凯凌那说:“你这孩子太懂事,虽然是好孩子,但现在咱们水星Omega不流行懂事了。”
“为什么?”凯凌那问,“爸爸一直让我要做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小孩。”
陆离轻笑一声,如果方缇上将真的听话又懂事,就不会年纪轻轻地就跟王宇行私奔了。
“因为懂事,会让你错过很多机会,也容易被忽视,”陆离说,“水星本来就是Alpha性别占万分之999的社会比例,你作为Omega再懂事,还有地方站吗?”
“那我往哪里站啊?”凯凌那拎着一个小抹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陆离觉得这种事,只理论输出,不会让人印象深刻,还是得实践出真知。
他把凯凌那的抹布拿走,让他坐在沙发上,问他:“你这么大小孩在水星,应该上小学了,我看你在家里住时,都在宫里玩,你不上学吗?”
“嗯,”凯凌那点头,“我哥就不上学,所以我也不上学。”
“这是为什么?”
陆离不解,但跟王传宁有个几个月相处的时间,他感觉王传宁言谈举止,“社会化”的程度就很低,属于睥睨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那种人。
抵达火星后,王宇行仅用了三四年时间,便全面掌握了火星的政局与军事,其手段之凌厉、布局之深谋远虑,连那些在火星深耕数十年的老牌政客都暗自咋舌。他先是以雷霆之势肃清了军中几个试图拥兵自重的派系,将核心兵权牢牢握在手中,接着又通过一系列精准的经济改革,打破了几大家族对资源的垄断,接着对于那些表面顺从、实则阳奉阴违的地方势力,他并不急于动手,而是耐心收集证据,待到时机成熟,便以一场场看似偶然的“内斗”将其连根拔起,既清除了异己,又树立了自己从天而降的正义形象。
短短几年间,整个火星的权力架构便在他的主导下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却又彻底的重塑,所有国家机构的负责人都换成了他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水星亲信。
在这整个过程,王帅都陪伴他爹王宇行左右,他长到了七八岁时,心眼子已经一箩筐,远超大人,有时跟王宇行竟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戏弄大臣。
方缇深感不妙,再继续下去,他怕王传宁跟着他爸学坏。
于是他要送王传宁去火星学校上学,要他言行举止,“像个小学生的样子”。
以王宇行现在对火星的统治,王传宁打扮一下化身为平民小孩去火星学校上学,是没问题的。方缇和王宇行商量后,王宇行也同意把王帅送到位于火星首都市中心,离家最近的一所学校的学前班,跟同龄的孩子们一起上课。
一是想要他融入集体生活,二是要他学好火星话,跟火星人一起长大。
王传宁背着个小书包就去上学了,过了一段时间,老师反映,他没有朋友,平时自己玩、自己学,语言跟其他小孩已经可以正常沟通,但没说两句就不耐烦了,嫌弃人家笨。但他的领悟能力很快,反应能力也很强,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方缇觉得这背离了他送孩子上学的初衷,就告诉王传宁,要跟别的小孩做朋友,王传宁说他不会,方缇告诉他,可以送小朋友礼物。
王传宁的书包里装的不是机关器械就是□□,能送小朋友的,只有方缇给装的小零食,山楂果子。
他掏出了一个,找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小朋友,递给他问:“你吃山楂吗?”
对方没有见过这样的红果子,接过去咬一口,眉心一皱,赶紧“呸呸”吐掉了,扔到地上,说“一点儿也不好吃,酸死了”。
王传宁的脸色变了,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山楂,就砸向了小朋友。
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动作迅猛,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山楂砸得头疼。更厉害的是,他这一扔还能“一箭双雕”,山楂飞出去后,接连砸中了两个小朋友的头,很快引发了众怒,招来了大家的围殴。
尽管王传宁三岁就离开了水星,但他终究是个Alpha男孩。信息素这东西既敏感又关键,一旦受到否定,他那幼小却并不脆弱的心灵,便会疯狂报复。
晚上放学,王宇行带了个人/皮面具,高高兴兴去学校门口接孩子,结果一看王传宁鼻青脸肿走了出来,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谁打我儿子?!”
老师刚要解释,王传宁一扬手臂:“他!还有他!他也参与了!”一连点了三个人。
王宇行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家小朋友给推倒了。
其他小朋友的家长们那能干吗?连连嚷着“你怎么打小孩啊!”就合起伙来揍王宇行。
“你完了,”王宇行指着他们,“你们全家都玩完了!”
马上就要掏家伙将他们给端了,是方缇听到孔琏的通风报信,赶紧过来将这对都挂了彩的父子带回了家中,并在他的干涉下,谁都没完。
只是,王传宁的上学之路变得愈发曲折。他每天背着的书包里没有一本书,装的全是山楂。一进学校,他就把校园变成了“战场”,天天用山楂偷袭同学、背后打人,甚至设置了各种机关,让山楂像炮弹一样能从远距离、多角度射向同学们,连路过的老师也未能幸免。
学校的走廊里、操场上,随处可见被山楂砸中的同学抱着头躲闪,教室的窗户玻璃上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山楂红渍。老师们轮番找王传宁谈话,甚至请来了方缇,但王传宁只是歪着脑袋,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山楂捏在手里把玩,眼神里全是戏谑。
方缇在送他上学前,把他书包里的山楂全部倒掉,他就去学校里,偷粉笔头,把教室后排的储物柜改造成了“弹药库”,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大小不一的“粉笔头、铅笔头、小石头”,有的还被他偷偷浸了水,砸在人身上又疼又湿又埋汰。
有一次,数学老师弯腰捡粉笔头,冷不丁一颗打向别人的橡皮“嗖”地从斜后方飞来,正中后脑勺,老师捂着脑袋直起身,看见王传宁坐在座位上,嘴角努力压平。
家长们的投诉电话快把校长室的电话线给打爆了,有的家长甚至亲自跑到学校,堵在教室门口要找王传宁理论,结果被他从门后扔出的一把石头雨逼退,气得脸色铁青。
王宇行对此却颇为得意,觉得儿子有本事,还特意在车后备箱里装了几大箱山楂,送王传宁上学时随时给他“补充弹药”。
学校无奈之下,只能建议王传宁转学,但跑了好几所学校,一听是“山楂霸王”,都婉言拒绝了。
就这样,王传宁被劝退了,方缇只得把他领回家中。
王宇行说:“这有什么了,我可以在宫里设学校!”
他将各地名师高薪聘到宫殿里,专门为王传宁讲课授业。
待到凯凌那五六岁后,王宇行以“Omega小孩上学不安全”为由,也不让凯凌那去外面的学校读书,而是让他跟着曾经教过王传宁的那些老师们学习必要的课程。
听了王传宁这“上学史”,陆离简直嗤之以鼻,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预料之内。王传宁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狂傲而不可一世,当时新兵营的人,都憋着一股气,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王传宁自身本事也的确够硬,愣是没被他们几番折腾整下马。
“王传宁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人,”陆离忍不住问,“杨军长喜欢他什么,甚至都发展为爱他,究竟是爱他哪一点?”
他真实地感到疑惑了。
凯凌那想了想,也摇了摇头:“咱也不懂,我哥反正看谁都是土鳖,就他是个洋鳖。”
陆离忍不住笑了。
在王传宁给杨忠宝吃山楂时,杨忠宝接受住了这个“考验”。当时,杨忠宝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接到王传宁给的山楂,咬了一口,酸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但杨忠宝为人机灵,看出王传宁气势汹汹,在等待他的反应。
当时他被困在金吉拉飞行器里,被王传宁囚禁,只得说“好吃”,结果竟就过了这关键一关,成为王传宁至今有且唯一有的朋友。
陆离只是惋惜地对凯凌那说:“你哥混账,却白白让你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上学不仅仅是学知识的,有时还能学会跟人相处,纠正自身一些错误的行为,还能结交很多朋友,这些都是在家里对着几个老师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