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整军出发,距离11月11号比赛日,整整过去了15天。
联盟军从开拔时的600人骤减至如今的387人,仅余半数多一点。其中陆离所率部队因一路谨慎周旋,剩余人数最多;丁天仇的第一分队虽只剩68人,却个个单杀战绩超过200,数据相当亮眼。梁瑜琪因所率部队遭遇毒蛇猛兽,近乎全军覆没,而被卸下指挥权;江淮安的部队未抵达第三段集合点,包括他本人在内的100人分队,想必已被全歼。
剩下这387人,丁天仇依旧一分为三,由他带原来的68人,剩下的两支部队,指挥权则在陆离、项凌飞和程远之中3选2。
陆离率先表态:“这样的锻炼机会不多,我跟丁总一支部队,你们仍然各带一百人。”
项凌飞和程远互看一眼,接连摇头推拒。
“我和老项在一个队伍里,”程远说,“陆军长,现在行程已过半,你的队伍留存人数是最多的,能维持到现在很不容易,你应该率队坚持战斗到底,也该为了人头数拼一拼了。”
事后论功行赏,不但要看单兵作战实力,也看队长领导能力,陆离此举,是相当无私的,在队伍出发前他选择沼泽地而没有去拼单杀人数,就是为了大部队在最后进决赛圈时,能够有足够的实力与别的部队相抗衡,而现在,他又不想当队长,是把出头的机会让给项凌飞程远,可这二人岂会不知?
“这么办吧,”丁天仇放下三个纸团,“你们仨抓阄,谁抓到了谁当队长。”
“没有彩票机你就抓阄啊?”陆离问道。
“是,”丁天仇笑道,“相对来说这样比较公平。”
三人依次抓阄,项凌飞和陆离的纸团上分别写着“队长”,程远所率残余部队一分为二,分别补齐了丁天仇和陆离的分队,三队人数均衡,各自120多人。
如果说陆离作为指挥官的风格是“保守与稳妥”,梁瑜琪行军作战主张“寻求捷径、速战速决”,那么,丁天仇的作战风格则是“猛抓猛打”。
在野外生存作战到了后15天,12支参赛部队陆续被吞并淹没、打伤打残以后,大多数军队都想苟到赛程的最后,结果甚至都不重要了,然而,丁天仇依旧是比较激进的打法,哪里潜伏人多,他就要往哪里去。
付一梦三点起床,背好行囊,跟着大部队趁着黑夜秘密潜入丛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面前的深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付一梦紧了紧身上的战术背包,耳边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和队伍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
丁天仇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形如标枪般挺拔,频频回头,指挥他们陆续跟上。
“前面两公里,就是红方的补给点,他们队长是陈百叶,至少还有一个加强排的数量,咱要把他们全杀了。”丁天仇压低了声音,“王璐,带你的人绕到侧翼,十分钟后发起佯攻,何琳,你负责发出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正面,直接冲进去!”
“丁总,有点儿冒险啊!陈百叶的火力配置我们还不清楚,硬冲只怕是送死……”可惜何琳还没说完,丁天仇扭头走了。
“剩下的人跟我来,就按丁总说的照办!”王璐道,“何琳你不要有顾虑,咱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以为现在苟着就能进决赛圈?剩下的队伍哪个不是虎狼之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话音刚落,丁天仇已经猫着腰,带着身后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摸向陈百叶部队的正前方。付一梦跟在他身后,只偶尔能看到丁天仇高于旁人的银发大头,以及一片衣角,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战士们也都很紧张,但只要看到丁天仇的背影,心里就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十分钟后,侧翼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陈百叶的注意力果然被何琳吸引过去。王璐抓住时机,大吼一声:“冲!”便如同一只下山猛虎,率军先斩断了敌军的铁丝网,开始大范围炮轰红方阵地。
陈百叶反应过来,立刻呼唤全军警戒,调转枪口,子弹如雨点般回击王璐。就在这时,丁天仇率领的二十人从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左手持盾,右手端着突击步枪,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黄色油漆弹一旦击中人体致命部位,战士们肩膀上的拉杆气箱就会发出类似高压锅的泄气声,紧接着整个人的作战服便会变扁变软,这意味着此人已“阵亡”,很快就会被监察队“收尸”。
付一梦李宽等人躲在壕沟里,眼见着前方不少敌人被放气泄漏,战火滔天,而连日内攒下的军用设备也在这时候发挥了独特的作用,只听联盟军各个士兵枪支弹药满满当当,火力压制得红方抬不起头。
丁天仇一马当先,盾牌挡开迎面射来的几颗油漆弹,脚下毫不停歇,带着队伍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红方阵地的核心。
付一梦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步枪,正要跃出壕沟,李宽却一把将他拽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们是医疗兵!也叫后勤兵,你凑什么热闹,老实在后面等着!”
“就干等着?!”付一梦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不开枪?!”
“嘘,还不到我们出场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李宽端着机枪,拽着付一梦,鬼鬼祟祟地跟其他医疗兵们一起爬出了壕沟,对着远处一个试图架设迫击炮的红方士兵开始扫射,只见黄色油漆弹在那人周围溅起一片烟尘,最终准确命中,随着“嘶”的一声泄气声,那士兵颓然倒地。
“哇,又是我的!”李宽看到自己肩膀上的数字忽然增加了一个,高兴地手舞足蹈,又朝付一梦招了招手,让他背后偷袭。
付一梦不断在各个树木后面,挪来挪去,看到了一个落单的敌军小兵,正低着头,努力用纱布缠绕受伤的脚踝,动作既狼狈又紧张,李宽瞄准了他的后背,半晌,放下枪来,示意付一梦去捡人头。
付一梦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枪,瞄准了对方,可看到他那么努力想救治自己,跟上大部队时,又有些于心不忍了,于是握枪的手反复校准。
“开枪啊!想想他是杀你父兄的敌人,是要夺走你战友性命的混蛋!”李宽压低声音,在他身后低吼,手指甚至要按在付一梦的扳机上。
千钧一发之际,对方一扭头先发现了他们的动静,砰砰几声,射了过来!
李宽一把抓住付一梦肩头,二人扑在了地上。这回付一梦不再犹豫,直接抬手对准了对方的头,接连开枪!
黄色的油漆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红方士兵的头顶上,对方身体一僵,随即带着一声长叹,瘫倒在地,身上冒出阵阵白烟。
付一梦看着自己肩膀上跳动的数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浸湿枪柄。
“这虽是演习,但战场上可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你现在心软,就是把自己和兄弟往火坑里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付一梦咬着牙,点了点头。
李宽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走,我们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说完,端着机枪,猫着腰,又朝着下一个目标摸去,付一梦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前方阵地上一片混乱不堪,陈百叶的部队至少还有200多人,被丁天仇三面包抄后,喊叫声、枪声、泄气声混杂在一起。丁天仇的突击小队配合默契,左手盾牌防御,右手步枪精准点射,所过之处,红方士兵一个个“阵亡”。
“拿到旗了!”
前方忽然传来喜讯,何琳高高举起一面黄色“都瓦力”军旗,三面军旗之一,终于被他们联盟军夺下了!
“就在陈百叶怀里,我去,老震撼了,陈百叶死都死了还抱着旗帜不放,丁总笑说‘那我把你衣服扒了?’陈百叶不想光腚,才不得已交出了旗,被丁总‘保留全尸’了!”
“哎呦我去,那陈百叶是红方还是蓝方啊?”
“是红方,现在厄斯军队统共也没多少了,前面只有蓝方叶成康部队和娄家军!”
“娄家军竟然还在?!刚出发的时候,丁总就漫山遍野找他们了,但这小子跑得快,堵了几次没堵到!”
“早晚都能碰上,丁总肯定跟娄总还要大干一场!”
“这么说,那两面旗也在敌军之手了,恐怕就在叶成康和娄威宏手中!”
三天后,付一梦在部队整休之时,听战友们议论,才知道从队伍出发之初,丁天仇就弃战旗于不顾,而是反复寻找娄威宏的下落,想要直接跟他开战。
但目前20天过去了,他们已经把这懋涩原始森林走了三分之二,竟还是没看到娄家军一人。这是很奇怪的,因为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排除掉沼泽地和火焰山,丁天仇一直选的是“康庄大道”,直进目标,各路人马都碰见过,甚至叶成康的部队他们也小范围的摩擦过,只娄威宏的兵如同被隐形了一般,不见踪影。
“我建议跟叶总结盟,”陆离说,“从侦察情况来看,他们取道中南后,遭遇韩承伯部队,被屠仅剩100来人,如果我们两方合作,地毯式搜索,必将逼出娄威宏。”
夜风呼啸,山石林立,这四五个指挥官和部队骨干将领,围坐在一块巨石之后,开始了他们的秘密会议。
“我建议各走各的,”梁瑜琪道,“目前敌寡我多,碰到叶成康,我们能直接歼灭他们,何必结盟?”
“歼灭?”陆离眉头紧锁,“梁军长,你忘了我们此次的首要目标是娄威宏?叶成康虽然与我们为敌,但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韩承伯才是他的死敌,我们也已经为他报了仇。”
“陆军长的意思是……”
忽然,大石头背后,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酣声,丁天仇往后一看,不由得顿住。
众人一齐望去,原来,付一梦也看中了这个大石头,正躲在后面藏身于一个睡袋里,露出半个头,呼呼地睡着。
“……”
“我把他踢开。”梁瑜琪站了起来。
“你踢他干什么呢?”丁天仇伸手拦住,抬头看着他,“他不是故意捣乱的,而是大家都席地而睡,他恰巧选在这儿了。”
“哦,跟你选的开会地点一样是吧?真是有缘。”梁瑜琪无语道。
“可他吵到我们了,”陆离皱眉,“梁军长,你把他叫醒,让他换个地方。”
“他是先来的,我们是后到的。”丁天仇说,“是我们开会吵了他,又不是他吵了我们。”
“那我们说话小点儿声?”陆离问。
“嗯。”丁天仇点头,压低了声音,看向项凌飞和程远,“此次夺冠热门是娄威宏,并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娄威宏,咳,我要纠正一下刚刚陆军长的话。”
“丁总您不用解释,”项凌飞道,“我们若此时对叶成康下手,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兵折将。所以,我赞同与叶成康结盟。”
“可如果娄威宏已经把叶成康给收买了呢?到时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恐怕是他。”梁瑜琪也小声说,“娄威宏现在像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不正是等着我们内耗吗?我看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成康恐怕已被挟持。”
程远双手抱胸,连连摇头:“梁参谋倒是想得多。可叶成康是什么人?水星人,他疯了他不跟咱们联盟,跟娄威宏搭伴?”
“我说的是挟持,”梁瑜琪道,“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他病要他命,看到叶成康杀了完事!至于娄威宏,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兵力优渥,分兵搜索,难道还怕找不到他?”
丁天仇听到现在,在众人都看向他时,忽然双臂交叉,摇了摇头。
“气声都不行,我们现在要打手语了吗?”陆离问道。
丁天仇超小声地说:“大家仔细想一想,江淮安的100人,为何出发后全军覆灭,没有任何人来与我们汇合,我认为,这其中必然有诈,而且,是娄威宏使的诈。”
“你是说,他才被挟持了?”梁瑜琪愣住,又看向项凌飞等人,“还是被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