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易帐篷里的伤员,得到救治后一个个离开,付一梦也跳下了桌子,一瘸一拐地准备出去,苗豫却叫住了他。
屋里只剩他和徐圆,还有铃兰。
“刚才不是有意打你的,对不起。”苗豫说。
“没事。”付一梦刚一转身,肩膀倏地被一掌按住。
“是我没忍住才打你的,”苗豫将他的身子扭了过来,松开手,“付一梦,我不如把话说开,不然恐怕没有人敢对你直说,你又听不懂。”
“你说。”付一梦道,“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改正。”
苗豫与徐圆、铃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事是我引头的,我再确认一次,”铃兰率先开口,“小梦,你对丁总是真没有那个意思吧,对吧?你们没有处对象,是吧?”
“嗯,没有。”付一梦点头。
“邵总在出发前跟我们说的话,其实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明白吗?”苗豫问道,“你要竞争也要公平竞争,不能明着说不喜欢丁总,背地里却搞小动作。”
“我搞什么小动作了?”付一梦疑惑地问,“我也没有不喜欢丁总。”
“这什么话?!你刚刚喊丁总干什么,不是在撒娇吗?”苗豫皱了皱眉,“你受了伤,我也给你包扎了,这一仗打下来,谁没受伤?凭什么就你要丁总抱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没有一点儿……”
“苗豫,你说话要讲究方法,”徐圆打断了他,温声对付一梦道,“他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就是咱们之前跟邵总已经有了约定,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在这次比赛里,我们不想看到你为一己私欲接近丁总,而弃拉练赛的结果于不顾,你明白吗?”
“……”
付一梦呆呆地站在原地,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他们眼里,他对丁总的仰慕和尊重,是一种“撒娇”。
他笨笨的,作为一个水星Omega一直生活在厄斯,他尚且不懂该怎么跟Alpha相处,掌握那个度。
他找丁总,是有“重大军情”要汇报,也不是要抱抱。
“……你们看看他这个样子,哪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苗豫瞥到付一梦在那眨巴着眼睛,貌似走神的模样就来气,“喂!你一会儿不会跑到丁总面前,哭着说我霸凌你吧!”
“你没有,”付一梦摇头,“我也不会。”
“实话告诉你,丁总是我们的兵王,我们在新兵营两年,比你更了解他,但是我们不追他,你明白为什么吗?”苗豫看着付一梦,一字一顿道,“是因为我们有自知之明。他那样的家世和人品,追他简直是在攀附权贵,除了邵总那种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就是大将军的人,能配上他,其他人掂量一下自己,也该知道够不够格,你这样的一个,一个……”
“好了!好了!小梦,你专心养伤,”铃兰道,“你要记得你先前说的话。”
徐圆抓着苗豫的手,跟铃兰一左一右,将苗豫拽出了帐篷。
“我还没说完呢!”
“你别说了,他能听懂!他是跟咱们一样的水星人,还是个孤儿……”
“孤儿怎么了,孤儿就能抢人所爱了?!咱们都还没动手呢,他倒是异想天开,整那一套装可怜的绿茶小连招,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忍着!谁让你在新兵营里不下手?!”
“我以为梁军长对他有意思呗!谁知道梁军长喜欢王传宁,我真是气……”
付一梦呆立在原地,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帐篷里烛火明明灭灭,军营里还没有传来集合的命令,不知今晚能不能整夜安睡。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外面有人走近,轻咳了一声,问道:“我能进去吗?”
未得到答应,那人又问了一声:“付一梦,你在吗?”
“我在啊。”
丁天仇掀开了门帘,这回只敢掀开一半,见他腿上的裤子都放了下来,才松了口气,赶忙走了过去。
“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付一梦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看,忽然扁了一下嘴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才不算“绿茶小连招”中的一招,于是,笑得有些像哭。
丁天仇感觉头顶呼的一热,脑子里的理智,像是忽然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或许是跟敌军激战了三天三夜,他打得丧失了耐心,只想把娄威宏碎尸万段,又或许是帐篷里昏黄的烛火将付一梦此刻的模样映得格外脆弱,那双总是瞳仁分明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让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想起那两截儿白白的莲藕。
他抬手近乎粗鲁地摸上了付一梦的脸,硕大又粗糙爆皮的指尖,触碰到他白皙的脸颊,低着头沙哑地问:“很疼吗?刚刚叫我干嘛?”
付一梦未等反应过来,忽然双脚离地,被丁天仇矮身抱了起来,旋即放到了后面桌上,又跌进了他的怀中。
他被丁天仇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丁天仇双手搂得更紧,更无法挣开。
丁天仇肩头上的数字变得更密、更多了,1576,是他单杀的人数,三天之内,竟翻了原来一倍还多。
付一梦一动不动,感受到丁天仇炙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自己的发梢和脖颈之间,像是某种压抑着脾气、忍耐着焦虑、就要发怒的巨兽,正俯在他的肩膀上,默默调整呼吸。
原来丁总也以为,他是要一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