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挑，看向远处的于皓南。

于皓南站在人群最前方，背挺得笔直，正笑呵呵地跟总统说话。

丁一翼搂着于生澜的肩膀，却向众人介绍他这外甥：“我大外甥早就从厄斯历练回来了，这一转眼就考进航大了，跟咱们总司令一样，要去开飞船给咱们守国门来了！”

底下登时哄然响起一阵喧闹声，不少人都跟着喊好，丁一翼笑着抬抬手，等掌声落了才继续说：“今天请大家伙过来，一来是给我们总统庆生，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给生澜亮个相，攒个人气，往后这孩子就要入军界了，还请各位老前辈多帮衬着点！”

说完就端着酒杯，陪着于生澜给满场的人敬酒去了。

“老丁，你是真大方啊。”林冶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阴阳怪气，“自家儿子去厄斯搞那不好管理的联盟军，要这孩子守国门。”

林冶国看着丁天仇从小长大，对他寄予了厚望，当初于皓南派丁天仇去联盟军，他就很不愿意，觉得水星才是一个当兵的人的主战场，丁天仇不该去管那烂摊子。

结果现在于皓南不早不晚推自己的亲儿子于生澜出来了，他深深地感到于皓南是真黑心，而丁一翼又跟个傻子似的，还给这孩子垫脚。

“我知道添宝不能回来陪你喝酒，你心情郁闷，”丁一翼闻言哈哈一笑，撞了撞林冶国的胳膊，“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联盟军里闯一闯，是添宝的志向，都是给咱们水星卖命，有什么远近之分？”

林冶国仰头干了杯里的酒，抹了抹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眼神却沉得很：“于生澜，你自我感觉你跟丁少将有的比吗？他人缘好，威望高，年纪虽轻，但步步走得踏实，为人也正直。你爸爸的爸爸虽然都比他们姓丁的略胜一筹，但到你这里，嘿嘿，你未必是下一届兵王。”

他竟如此直言快语，在场宾客当场肃静了，丁一翼脸色微变，还要解围，于生澜淡淡笑了一声，目光平和地望向这位林大将军。

“您说的是，大哥是我一直以来的榜样，不论是能力还是心性，我都还差得远。”于生澜端着酒杯，对着林冶国微微欠身，“兵王这一头衔，是全国大学生全能比赛冠军，是全国锦标赛青年武术冠军，是全国武术大赛总冠军，不是我站在这里说自己能当就能当的，也不是你说我不能当，我就不能当的。不过，全国嘴皮子大赛冠军，我肯定拿不到，估计你爸爸的爸爸或者你和你儿子的儿子，能上去一试。”

在场众人当即鸦雀无声，林冶国一张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连丁一翼这圆场老手都呆愣当场，于皓南连忙转身，努力控制表情，跟李若希愕然对上。

“啊哈哈哈哈，嘴皮子冠军那我肯定参加，谁都不如我！”丁一翼赶忙搂着林冶国往另一个方向走，还捋了捋他起伏过大的胸口防止他当场气得昏厥。

于生澜站在那里十分坦荡，没有半点儿负罪有愧的神情，甚至还挑衅地看向全场，晃动酒杯，看看还有谁敢上。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无名小辈敢这么当场撅人家五星大将，于生澜看外表是非常光鲜靓丽又极为唬人的，但一开口就暴露出，这个曾经被于总司令赶出家门，到厄斯联盟军营里养猪，还破坏双边兵王大战的逆子，他还是从前的于耀祖，一点儿都没变。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若希气得往他的方向走，被于皓南伸长胳膊拦住。

“背后教子，当面别管他，都20多岁的人了，”于皓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李若希往角落里推去，“这样也好，谁都欺负不着他。”

于生澜站了一会儿，这场合无一人再敢上前跟他攀谈。他的头一歪，却发现了一个人，一个跟他一样几乎从不出现在这种场合里的人。

李明轩。

李明轩在不停地看腕表，站在门口，脸朝着外面看，好像在等谁。

“康叔，我哥今天来吗？”于生澜问李若希的秘书，康雅思。

“他们军校今天放假了，不过龙龙说他要搞论文报告，说是会晚一些过来。”康雅思回答道。

于生澜眯起眼睛看了看李明轩，将酒杯一放，转身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门外漆黑一片，已经到了夜里9点多，于生澜一边开车，一边给李擒龙打电话：“你站原地不动，我马上就到了。”

“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行啊，”李擒龙在阶梯教室里，听到他的话很奇怪，“你在爸那儿吗？表现怎么样，喝酒了吗？”

于生澜通通没回，挂掉电话后，还抽空给灵榕打了过去，灵榕没接，只发信息告诉他回家了，现在在洗澡。

李擒龙背着书包刚出现在军校门口，就被于生澜拽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了，车外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乔励，呆呆地望着于生澜风驰电掣离开的背影。

李擒龙坐进车里，闻到了很大的酒味。

“你喝酒还开什么车！”他气得锤了几下于生澜的后脑勺，“怎么想着接我来了，这半年大学生活怎么样？”

“……”

于生澜一直沉着脸，车开得很快。

“车里这么埋汰，你老婆在这开餐馆了吗？！”

李擒龙顺手抽过一包湿纸巾，将后排座位上的薯片碎渣、辣条和面包屑等擦拭干净，把垃圾塞进了口袋，又将座位底下也打扫了一遍。

“嗬，一把大刀！”李擒龙从于生澜座位底下掏出这一凶器，“这是干嘛用的？”

“小橘说用来防身。”于生澜道。

“治安有这么差吗？这刀都能宰好几个人了。我听瑜琪说，他们准备都瓦力野外生存赛了，那种比赛往年都会互相厮杀，闹出人命，你说厄斯人野蛮不。这种大刀，像是厄斯人喜欢的那种……”

李擒龙习惯了跟于生澜说话是大部分自言自语的，拿着刀，仔细看了看，又到处找封套，把它给装好，瞥了一眼窗外，登时愣住。

“你把我往哪儿送呢，这荒郊野岭的，你是于小黑吗？！”

说完又往他后脑勺呼噜一把，摸到了那熟悉的曾经从山崖上摔下的旧伤疤，才确认这是于小黑。

“现在才摸是不是晚了点，人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于生澜说。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李擒龙从后车座位看向他，“跟你老婆吵架了？”

“哥，你喜欢刚子吗？”于生澜问。

李擒龙一瞬间沉默，随即连连踹他的座背：“胡说八道，我当他是我大哥！”

“那你干嘛在学校里躲他不回家，还让我骗他说你在厄斯。你就回家能怎么样呢，他要来硬的，你就拿刀砍他！”于生澜语气阴森地说。

“你有病，那是我哥，再说我不是用刀划过他手背吗？”

“就划破一点儿皮好使吗？你该砍断他的手！该断不断，必受其害。”

“你给我上一边去，”李擒龙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现在到底要把我往哪儿送？！”

“你不准见他。”

于生澜咔的一下停了车，将李擒龙赶出去，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个野外生存专用行李袋，扔给了他：“今晚你就先在这扎帐篷，提前感受一下都瓦力。”

李擒龙刚要说话，于生澜脚踩油门，嗖的一下把车开走了。

“喂！”他被寒风吹得打了个阿嚏，抱紧了行李袋，背后是阔大的冰冻的瀑布和一望无际的山野，这真是个凉爽的冬夜。

于生澜回到宴会厅时，里面已经人走楼空，李明轩还在大门口候着，苦苦等待。

他听李若希说小黑去接龙龙了，便一直在这里等着没离开。结果于生澜打开车门，只有他一个人走下来，龙龙并没有来。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转为失落，随即带着疑惑与愤怒望向了于生澜。

“龙龙呢？你接人接到哪去了？”李明轩忍不住质问。

于生澜却单手掏兜，将一盒药丢向他的胸膛，嗑了一下后，掉到了地上。

李明轩低头，看到那盒避孕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攥着拳头：“灵榕是我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想保护他！”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于生澜站到他的身前，“别掺和我的事，那不是你能管的。”

“所以你打算对他怎么样，于生澜，你已经强行把他掳到这里来了，你还要让他给你生孩子，给你传宗接代，是吗？！”

“是，”于生澜并不否认，“我还要让你见不到我哥，一辈子，永远都见不到。”

门内护卫兵听到了他们的喧哗，连忙持枪走了出来，看到二人后，问于生澜：“少爷，您需要帮忙吗？”

于生澜摇了摇头，撞开李明轩的肩膀，走了进去。

李明轩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李擒龙打电话，可一遍又一遍拨过去，对方都没有信号，不在服务区，他不甘心地狠狠咬着嘴唇，渐渐地尝到了越来越多的血腥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