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陆离肉眼可见,凯凌那一张原本盛满了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发出了无意义的“啊……”,脑子加载半天,才好像听懂了陆离说的话,陷入了堂皇失措当中去。
“你多大了?”陆离忽然问。
他第一次从赛场上把偷偷爬上擂台的贝儿整个端走时,他才6岁,是个幼童,身高只到他的腿。
后来,他对凯凌那的意识就一直停留在初见的那一天,贝儿一直就是6岁左右,圆圆肥肥的稚嫩的脸,手臂和小腿粗壮得像莲藕一样,气色很好,气血充足,无一处不萌,可可爱爱。
“我14岁了。”
凯凌那一边小声回答了这个问题,一边变得沮丧起来。
他低着头,皱着眉,疑惑不解地盯着陆离,伸出小手又生气地扒拉了一下那个金杯:“你、你不喜欢啊,是不是我做得比较粗糙,字写得也不好啊?”
陆离尽管对珠宝首饰一概不了解,但看物体尺寸长短和体积,却评估得很清晰,此金杯体积更大,用料更扎实、更舍得。
“不是,我不喜欢这样没有意义的东西。”他依旧板着脸,冷冰冰地说,“上一回我说得不够严肃,现在,我要严肃地跟你说。你亲哥王传宁,在三个星球上来回蹦跳,到处图谋,尽做些损人利己的事,你跟他有一样的黄毛,就不要到处乱跑,省得被他波及池鱼,有性命之忧!你听懂了吗?!”
凯凌那被他训斥得浑身一激灵,加上并不被喜欢和被厌恶的礼物,当即眼睛红了,他嘴巴动了动,抽抽搭搭地说:“他,他一直不干好事啊,可不关我的事啊,为什么说我,呜——”
终究是控制不住,小嘴一瘪,哭出了声。
陆离:“……”
梁瑜琪脖子上挂着一个白毛巾,揉着湿润的头发,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脸盆,推开了宿舍的门,刚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你干嘛啊?”梁瑜琪左看右看,质问陆离,“你把孩子弄哭了!”
“……不是孩子了!”陆离也是恍然才发现坚决地说,“14岁了,该懂人事了,叫他不准来他偏来,你来得正好,赶紧把他送走,是水星也好,火星也罢,不准再来厄斯!”
“凭啥啊,现在火星跟厄斯正常往来,可以旅居签证,”梁瑜琪纳闷地说,“再说他来是奔着他大表哥来的,你干啥不让啊?”
“我就是不让。”陆离蛮横地伸出手臂,去抓贝儿的手,“跟我走!”
贝儿眼眶通红,像只被门框夹成扁头的猫,转身从他们之间跑出了宿舍。
“站住!”
陆离在后面喊他,但他没有回头。
到了联盟军晚上吃饭的时间,贝儿准时出现在饭桌上,坐在了丁天仇的身边。
丁天仇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你不去找你陆离哥哥了?”
往常这小孩跑联盟军里玩,都是在陆离身旁转悠。
贝儿怒意蓬勃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你怎么不准跟小梦叔叔一起吃饭啊?”
“唉,人不待见我。”丁天仇双臂一抱,“你呢?”
“我不待见他!”贝儿气鼓鼓地说。
不一会儿,陆离来了,一看到贝儿在这里,面上是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大步上前,高大的阴影将贝儿完全笼罩,长臂一伸,直接攥住了贝儿的手腕:“还给我到处跑?”
“放开!”贝儿咬着牙甩甩他的手,没甩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狠狠拍在桌上,“这是星际通用签证!我是火星合法公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我!”
陆离垂眸,目光扫过那张签证,看到火星居民四个四,眉头蹙起。
“啊,你们俩玩掰了啊?”丁天仇好奇起来,“你不是说贝儿超可爱的吗?怎么今天一见面就赶人,他惹祸了吗?”
“这都是你放纵亲人的后果,”陆离说,“另外……我不觉得他可爱。”
贝儿的心猛地一揪,手握起拳头。
“你干嘛呢,疯了?”丁天仇看到状况不对,压低了声音,“他哥是他哥,他是他,你犯不着对一个小孩动气。”
陆离不语,做到了丁天仇另一侧,心里不住地盘算着。
送我那样一个大礼,是不懂事还是太天真?14岁了,唉。
想起那年从火星带他回来,他还跟哪吒一样,是个小孩。
可那一年他们去厄斯都是第一年,李擒龙、于生澜他们甚至还没当兵,现在,他们都出师了。
这几年过得好快,转眼间,他从22岁到现在奔30了,贝儿都要成年了。
贝儿眼神一灰暗,一滴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贝儿别生气,他这段时间因为要去天水组织重建的事,呃……压力比较大,”丁天仇温和地向他解释道,“怕你太小,在军队里乱跑不安全。”
贝儿梗着脖子,点了点头:“那我去天赐神军里,找我龙哥玩儿去。”
“行。”
结果听到龙哥两个字,陆离的眼神骤然变冷,眉毛竖起,语调抬高:“你龙哥现在是韦又青的副将,经常去他那里,天赐神军鱼龙混杂,全都是些虎狼之辈……”
“哎哎,你别瞎说,”丁天仇啧了一声,提醒他道,“这是什么话。”
“一点都没瞎说,于生澜是个不着调的人,他可顾不得你。”陆离说,“天赐神军大半部都是原来的娄家军,全厄斯最反A的军队,你去不合适,像你这种白胖又小的Omega,容易让人一口炫了!”
“谁炫我我就——撑死谁!”贝儿瞪着他,“你管不着我!我大哥都不管我,你凭啥管我?!”
“凭我是这里所有人的监护责任人,凭联盟军纪律。”陆离将签证随手扔回桌上,贝儿的面前,语气强硬,“你要实在赖着不走,就留在联盟军里,这是命令!”
贝儿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陆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愤恨一声,端起了饭碗,忍辱负重地吃了起来。
从那以后,贝儿不再主动跟陆离说话,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碰到他的场合。但他并没有真的走掉。每当陆离巡视军营时,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那是贝儿躲在远处的器械库角落、食堂的柱子和垃圾桶后面,或者宿舍楼的转角处,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不会被发现。但只要陆离的目光扫过去,就会看到一些光影照射的地方多了的凸起物,贝儿像个蘑菇一样在各个角落里用目光幽怨地谴责他。
贝儿再不跟陆离哥哥好了,甚至都不清楚因为什么事闹掰。
梁瑜琪看到贝儿从火星万里迢迢带回的自制“金杯”,简直啼笑皆非,告诉了贝儿,陆离失落的并不是金杯本身,而是他们足球队为了获胜努力了日日夜夜,仍然没有取得的胜利。
贝儿听得似懂非懂,但梁瑜琪脑筋一转,就知道了陆离为什么一反常态,对这孩子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