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命案告破,所谓沉冤得雪,没有人觉得正义被伸张,梁钰琪把整个案卷详细情况都汇报给了远在水星的父亲、如今的警督梁孝铮,希望能揪出其中怪异的地方,挖掘出幕后真凶。
一周以后,梁督察给出结果,命案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挑剔,行凶者的确是都新野的一个对他怀有旧怨的属下,趁着陆离审讯后的空档,偷溜进去,给都新野一刀毙命。至于他是怎么绕过守卫的视线和头上的监控,瞒天过海溜进去的,他自己给不出过程,含糊其辞,认罪伏法不到三天,就在审讯室里自我了断了。
都新野的葬礼定在了一个阴沉的早晨,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裹着一层吹不散的雾霾,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殡仪馆。
许宁穿着一身素白,眼眶红肿得厉害。他走到灵前,双膝重重跪下,行了一个属于亲属的叩拜大礼。
“二哥……”他趴在棺木边上往里看,手抚着都新野被刺穿的地方,心痛不已。曾经都新野对他的好,过去相处的点滴往事一一浮现。
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他仰起头,看着黑白照片上二哥那张永远定格在三十五岁的笑脸,眼泪再也忍不住,犹如决堤般滚落。
都奎深也来了,拄着一根拐杖,在属下的搀扶下勉力出席了这场送别仪式。他身形佝偻,双鬓斑白,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都擎苍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手臂,低声劝慰道:“父亲,都不让您来,您还是来了。千万保重身体,新野在天之灵,也绝不愿看到您这样伤心。”
都奎深颤抖着拍了拍都擎苍的手背,浑浊的眼中满是凄然,厄斯将领们围在都司令身边,低声交谈着,字字句句,都在怀念那个曾经的兵王、意气风发的都新野。
“你来这里干什么?”都奎深忽然看到了韦又青,“你不该在阔叶吗?”
韦又青道:“我来送都总,毕竟是在我曾经驻守过的天水出的事,不来看看,我心里不安。”
“我现在回想,你还真狡猾啊,”都擎苍伸手,一下下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你早就预测到了危险,是吗!?”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韦又青道。
“榕儿,”都奎深坐下后不久,看到了怔怔望着他的灵榕,朝他招了招手。
“父亲!”灵榕哭着走到他身前,扑倒在他膝前痛哭流涕。
“这里人多眼杂,你实在不该现身,”都奎深皱紧了眉,“不要耽搁,快走吧。”
“可我想送二哥最后一程……”
“咚——咚——咚——”殡仪馆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军靴踏地声。
那声音冷酷慑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众人齐齐地回头望去。只见殡仪馆的入口处,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黑色机甲如钢铁洪流般涌入。
那是神罚军!
这支队伍堪称目前A军中最“特别”的存在。他们不仅配备了造价高昂、杀伤力惊人的神罚机械,更是由国防部长亲自下令指派,直属管辖。这支队伍上可与于皓南的Aland军队分庭抗礼,下可独立成军,战力极其恐怖。
这支威武之师,全是张吉惟昔日麾下最得力的精干部下。他们人均三十出头,正值体能与经验的巅峰,履历极其优秀。然而,这支饱受历练的精锐军队,却有一个年轻的将领,志得意满地踏入了这片本该肃穆的陵园。
于生澜面露讥诮,走进告别大厅,军帽没戴,黑色的神罚军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眼神睥睨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他不是来参加葬礼,而是来检阅自己打了胜仗的领地。
“人不少啊。”于生澜径直走到灵前。
他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敷衍地捏起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既没有闭眼,也没有祈祷,而是瞟了一眼都新野的遗像。
随后,他手腕一抖,将香随意地插进香炉里,香灰扑簌簌地掉落在供桌上,他转过身,走到家属面前,忽然看到了藏在都奎深身后的灵榕。
兴奋,像一排小人儿唱着歌在血液里叫嚣,简直像是唱起了卡拉ok。
于生澜一个滑步奔到灵榕面前,看到他哭红的脸,不像个前来吊唁的将领,倒像个刚刚屠完城、来享受战利品的军匪。
“你哭啦?许队长,”于生澜死死盯着灵榕,“你不在天水守卫灾民,跑这儿来哭丧了,你认识死者吗?他是你哥?”
他说了一些比废话还废的话,视线肆无忌惮地在灵榕身上游走,目光流连而充满不甘,像是在打量一件曾经拥有,目前却无法触及的东西。
既然无法触及,那就吐口水。
“怎么不说话?”于生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笑意,他微微低下头,凑到灵榕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令人不适的低语说道,“你在水星的时候,不是挺能搬救兵的吗?怎么火星王子殿下业务繁忙,现在帮不了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地盯着灵榕细腻如白瓷的脸蛋,眼神里满是下流的戏谑,他故意将气息喷洒在灵榕的耳廓上,语气轻佻:“还是许队长要找下一个靠山,接着依赖?”
灵榕的脸色由红转到煞白,眼底泛起一层屈辱,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都奎深皱眉起身,拐杖用力杵着地,缓缓站起身,挡住了灵榕。
“于少将,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于生澜慢条斯理地转移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站在灵堂侧方的都奎深和都擎苍。
“都老爷子,”于生澜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劝你一句,让你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别以为天水的事结了,你们就能翻身。跟A军作对,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连根拔起,铲得一毛不剩。”
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向都擎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诮:“还有你,都擎苍。你这两个弟弟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劝你安分守己,别走他的老路。否则……这陵园里,迟早得再给你立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