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曲牧。
苏绪亦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声音平和道:“你怎么来了?”
曲牧并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道:“我两个小时前就来了。”
苏绪亦的脊背微不可闻的震颤了下,但他还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道:“今天不是你值班的日子吗?”
曲牧走上前,将怀里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轻声道:“今天刚好想来看看,同事帮我顶班了。”
苏绪亦道:“你之前不都是上午过来吗?”
曲牧道:“时间比较赶,我等会还要回去值早班。”
“嗯。”苏绪亦道:“最近忙吗?”
“还行。”曲牧道:“帝国政策收得紧,下城区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苏绪亦道。
“那你呢?最近忙不忙?”曲牧问道。
“也还行。”苏绪亦道。
两人寒暄了一会,都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在深夜中静静站着,望着墓碑上方宁雨的照片。
苏绪亦垂眸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曲牧突然道:“苏绪亦,你也会想他吗?”
苏绪亦怔住,道:“偶尔会吧。”
曲牧道:“我说的不是方宁雨。”
他转过眸,终于在黑夜中,第一次直视苏绪亦的眼睛。
黑夜中的苏绪亦轮廓并不清晰,他浅色的眼眸被染上暗色,仿佛蒙了一层纱,却还是能看见他眼尾未褪的湿红。
即使他之前并未听见苏绪亦的哭声,可他站在花藤后,看见苏绪亦抖动的脊背,就知道苏绪亦的眼里一定溢满了泪水。
“你知道的,我说的是谁。”曲牧继续道。
苏绪亦的瞳孔慢慢紧缩,他避开了曲牧的视线,声音依然无甚情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曲牧道:“我在说封聿迟,这三年来,你也会想他对吗?”
就好像掀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残忍的、赤裸裸的摊在阳光下。
苏绪亦身形颤抖,但他微微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曲牧道:“去找他吧,苏绪亦。”
苏绪亦抬起眸,眉毛微微蹙起。
曲牧道:“如果方宁雨在,他也会让你这么做的。”
苏绪亦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你们都让我去找他?”
曲牧看着夜风中苏绪亦愈发削瘦,像薄薄的一张纸片,风一吹就会飞走。
“苏绪亦,你比三年前,还要瘦了许多。”他叹了口气道:“我是担心你,担心你再继续这样下去……”
曲牧想起帝国关于苏绪亦的那些传闻,欲言又止道:“……会变成一个彻底冷冰冰的人。”
苏绪亦却释怀的笑了笑,他望着空中虚无的的黑点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想不想让我去找他?”
曲牧怔住,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突然回忆起,三年前,在那座别墅下的荒山,封聿迟放他离开时的场景。
他张了张唇,想说,封聿迟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有人情味。
苏绪亦却道:“曲牧,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我也一样。”
“可是——”
苏绪亦看着曲牧的眼睛,打断道:“曲牧,我不会逃避我曾经做过的任何事,况且……他不会原谅我的。”
他又望向远方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会好好活着的,不会死。”
“哪怕是为了方宁雨,我都会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
下季度的改进规划告一段落,行督厅上下得以喘了口气。
苏绪亦给大家放了假,平日里庄严忙碌的行督厅难得清闲下来。
近日天气很好,窗外艳阳高照,孟惜文两个小时前打来电话,约苏绪亦去郊外的会所聚餐,但被苏绪亦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孟惜文在电话里自是又抱怨了一通,说他整日埋头工作,也不出去透透气。
但苏绪亦确实是有工作,他独自留在行督厅,批改着上个月遗留下来的文件。
钢笔轻轻擦过纸张,发出沙沙沙声。
这是以前最能让他平静的声音。
可此刻他望着窗外的艳阳,突然有些无法静下心来。
他下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视线却飘到远处的茶几上。
明亮的光线投射出三角的光晕,映照出茶几上的帝国日报,上面印着一则边境的新闻。
两周前,女皇亲自莅临边境,为封聿迟授予上将军衔。
报纸上没有照片,这三年都是如此。
采访报道依旧是那些文字,说封聿迟在边境上又取得了怎样的进展,在战场上如何战无不胜,仿佛与生俱来的属于这里。
苏绪亦又将视线移开,他盯着窗外的光线看了一会,突然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上了年头的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