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很安静,小兵们带着苏绪亦走进去。
“真是不好意思了,苏总督,让您专门跑一趟。”为首的小兵道:“今日一大早周边部落又不老实,上将带兵去处理了。”
苏绪亦穿着一身圣洁的帝国总督服饰,描金的走线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好像一棵雪松般长身玉立。
苏绪亦走到审讯室内的长桌边停下,他抬手紧了紧左手白色手套的束口,垂眸拿起桌上银色回形针别在一起的文件。
眼也不抬道:“没事。”
他的声音跟从前一样冷清,没有任何温度,可不知为何听得人心里发慌。
跟在苏绪亦身后的赵文心更是紧张不已。
这是昨晚苏绪亦跟颜夕单独见面后,就开始的不对劲。
毕竟就算在诡谲多变的帝国权利场,苏绪亦被各种肮脏手段暗算,他都会游刃有余的处理好一切,不会泄露出任何一点情绪,就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赵文心。”
直到苏绪亦回眸,冷冷叫了他一声。
赵文心连忙回神,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外,又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绪亦,看关在审讯室监牢里的男人道:“此人名叫公孙凝,是星域大陆皇室后裔,这是他的资料。”
男人正是五天前被封聿迟俘虏回来的星域将领。
此次星域大陆再次开战,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还潜藏了一批精锐军队伺机而动,等着打帝国个措手不及。
苏绪亦留下就是为了追查这批潜藏军队的下落,但要更具体的踪迹,还得撬开公孙凝的嘴。
被关押了五日的公孙凝比之前狼狈许多,但还是那副浪荡风流,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坐在审讯室昏暗的监牢里,看着铁栏杆外苏绪亦清冷白皙的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愈发隐晦不明。
苏绪亦只是翻着资料,仿佛看不到公孙凝露骨的眼神。
可周遭的空气却突然下降好几个度,赵文心很清晰的感知到,苏绪亦的心情很差。
适时道:“总督,要不要先休息会?前线还没部署完,不急着一时半会。”
苏绪亦撩起眼皮,眼底很罕见的出现了不虞的神色。
他仿佛证明什么一般,看着赵文心道:“我很好。”
公孙凝笑得很风流道:“美人,咱们又见面了。”
“啪”的一声,苏绪亦上了手中的资料,抬起浅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看着公孙凝。
公孙凝只感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语气癫狂道:“美人,自从三年前我们在刀戟谷一边,我就经常会想起你拿枪要杀了我的那一幕。”
“不如你跟我回星域大陆吧,我会给你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苏绪亦垂下眼眸,再次翻看公孙凝的资料,眼也不抬的对身边的士兵下令道:“用刑。”
审讯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撕裂叫声。
公孙凝竟更加激动道:“美人,你跟着封聿迟有什么好处?他有我背景显赫吗?不过一边境臭打仗的,脾气又差,长得还难看。”
“如今他身边还多了个小医生,把你放在何地?跟我走吧——”
公孙凝话音还未落,审讯室里的气氛骤然又降了两度。
囚牢门被打开,穿着整洁圣洁的苏绪亦走近了囚牢,他接过小兵手中用刑的铁烙,毫不留情的按压在公孙凝胸口的位置。
“刺啦刺啦”皮肉被烫伤的声音响起,公孙凝却愈发癫狂兴奋,眼眸通红的看着苏绪亦。
赵文心和小兵们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毕竟苏绪亦怎么看不像是会亲自动手的人。
苏绪亦另一手拿着文件,看着上面的文字轻声念道:“公孙凝,星域大陆二皇子之子,掌管星域塞外兵权,但很少有人知,你并不是二皇子的亲生子。”
“你是星域圣上与二皇子的妃子通奸所诞下。”
审讯室里顿时落针可闻,士兵们震惊的听着星域皇室的丑闻。
公孙凝脸上浪荡的笑逝去,转而变得咬牙切齿,眼眸猩红的瞪着苏绪亦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绪亦收起文件,眼神冷漠道:“我还知道你是个心理变态,地下室圈养了三十四个性\奴。”
公孙凝暴怒道:“苏绪亦!”
“原来,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苏绪亦冷声道。
他丢掉烧红的铁钳,理了理并未弄的袖口,轻声道:“告诉我星域援兵的下落,否则,我会把你的丑闻刊登在星域最大的电台频道上。”
“届时,就算你回到星域大陆,也是一条人人痛打的落水狗。”
公孙凝用力挣脱捆绑在身上的粗绳,却犹如螳臂当车,他暴怒道:“苏绪亦!你敢!”
苏绪亦眼眸里浮现出轻蔑的笑,他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道:“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
苏绪亦走出囚室,扔掉旧的手套,换了一双新的白手套戴上。
赵文心接完帝国通讯走近审讯室,走到苏绪亦身边道:“总…..总督,帝国那边来信,让你提前一天回帝国,明天就要动身了。”
突然有两个小兵走了进来,他们凑在一起聊天聊得入神,似乎没注意到审讯室里的苏绪亦。
“上将今天带颜医生出去了?”
“是的,听说边境多了一批俘虏,他们伤的有些重,要颜医生去简单处理一番。”
“可是上将之前都不理颜——”
小兵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小兵突然拼命咳嗽,撞说话的小兵的胳膊。
两人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苏绪亦,低下头道:“苏…..总督……”
苏绪亦面无表情的整理着手套袖口,似乎对他们的话并不在意,轻轻颔首道:“嗯。”
……
苏绪亦提前离开的消息很突然,陈黎安排好时间,说什么都要给苏绪亦举办一个欢送仪式。
封聿迟知道苏绪亦要走,更是没什么反应,好像苏绪亦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欢送仪式晚上七点正式举办,军营里的士兵都来了,空地上再次点燃了篝火。
红色的光晕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士兵们喝酒聊天,有不少脸红着捏着酒杯,过来跟苏绪亦敬酒的。
苏绪亦平日里不怎么喝酒,大多喝一些度数比较低的果酒。
他客气且疏离的接受了士兵们的好意,士兵们的脸愈发通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让苏绪亦看着喝,不用讲他们军区的礼仪。
这也没什么,毕竟军区人都这么多,苏绪亦一个个喝,就算是果酒,都能把他喝趴下。
几乎所有人都上前跟苏绪亦打了招呼,就连彭老、颜夕都不例外。
封聿迟倒好,不动如风的坐在首位,宽阔的掌心捏着酒盏,时不时抬起抿两口。
英俊的五官凌厉逼人,好像什么睥睨天下的君王似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彭老看他这幅模样,撇了撇嘴道:“装得人模狗样?怎么今晚还是来了?”
封聿迟捏紧酒杯,阴沉的看向彭老。
陈黎连忙打圆场,对彭老道:“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喝酒喝酒。”
苏绪亦坐得离封聿迟很远,喝到后半场,来跟他敬酒的人少了许多。
但他还是捧着小杯子,无意识的小口轻抿着。
赵文心皱眉看着地上空掉的酒瓶。
苏绪亦并不是没参加过饭局,在帝国的名利场上,少不得要喝酒,苏绪亦却总能悄无声息的将那些酒消化掉,而不是真的像现在这样喝进肚子里。
他想提醒苏绪亦少喝点。
陈黎突然站起身道:“苏总督,帝国那边来信,紧急事件已经解决了。您要不再多留两日?边境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
赵文心刚要替苏绪亦回答,苏绪亦就神色冷淡道:“不必了,行督厅事务繁忙,还是不多留了。”
陈黎还欲再劝,但苏绪亦似乎去意已决,他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现场的氛围却骤然将了几个度,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封聿迟情绪并不好。
颜夕端着酒杯和大伙说说笑笑,缓解营地的氛围后,又大方的坐在封聿迟身边。
眼见空掉的酒瓶越来越多,赵文心再次去看苏绪亦,只见苏绪亦眼尾竟有些红,罕见的显得有些脆弱的孩子气。
赵文心却猛然脑海里的形容词惊出一声冷汗。
苏绪亦怎么可能孩子气,又怎么可能会脆弱?
从他认识苏绪亦的那天起,苏绪亦就是无所不能的,就是他身边人里最聪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
他口水咽了又咽,忍不住小声道:“总督,您……你是不是喝醉了?”
苏绪亦抬起眸来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明显没了焦距,一副微醺的模样。
但苏绪亦努力瞪圆了眼睛,冷着脸道:“没有。”
赵文心的脸却突然一下子爆红,他低下了头,连脚指甲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但他可以确认,苏绪亦确实是喝醉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有道冷冽的视线像剑一般朝他射来,他抬眸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苏绪亦突然站起身道:“你继续喝吧,我先出去透透气。”
赵文心怎么可能让喝醉的苏绪亦出去透气,连忙起身去追,但苏绪亦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陈黎看着苏绪亦的背影,对首位的封聿迟道:“上将,您……你不去追吗?”
封聿迟放下酒盏道:“追什么追?”
他立体的五官愈发锋利,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意,指尖轻点道:“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
苏绪亦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走出营地,行走在边境荒芜的黄沙上,风虽然很冷,但却吹得他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