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恨吗?却也完全做不到恨。说不恨吗?心底却很难不有埋怨。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封聿迟想。
但就像他在通讯里对贺风竹说的那样,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总去纠结谁恨谁多一点,谁又爱谁多一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
封聿迟心底的那口气轻轻吐出,他直起身,握住了苏绪亦的手。
幸好,身边的人是真的。
幸好,兜兜转转这么久,苏绪亦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苏绪亦的指尖颤了颤,最终却没有挣脱开封聿迟的手,他站在方宁雨墓碑前,任封聿迟紧紧的握住他。
两人的手心逐渐变得温热,有水汽溢出来。
灵境的花倏然愈发盛开,阴雨的天气里,竟从花丛中飞出一只黄色的小蝴蝶,围绕着两人不停飞舞。
封聿迟转眸,看着身边的苏绪亦道:“等星域大陆的战争结束后,跟我去个地方吧?”
苏绪亦没有问封聿迟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蝴蝶停在苏绪亦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苏绪亦垂下眸,轻声道:“好。”
……
两周后,帝国对星域大陆发起总攻。
封聿迟率领军队,运用女皇让苏绪亦送来的作战书,将埋伏在边境的星域援兵一网打尽。
此举愈发振奋军心,毕竟这份作战书在地形和星域士兵的研究上,简直比边境的许多军官都要透彻,足以说明皇宫对边境的上心。
但星域大陆不可能就此投降,他们野心勃勃,一心想吞噬所有大陆。
边境的荒漠上,陈黎跟在封聿迟身后道:“上将,星域大陆狡猾万分,公孙凝早就是张废牌,他们主动提出见面谈合,恐怕有诈。”
封聿迟坐在血红的战马上,狂风吹动着他的军装风衣,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作战书,轻声道:“就怕他们没诈。”
陈黎疑惑道:“上将已可有计谋?”
封聿迟将作战书丢给陈黎,扯住指尖上黑色的皮质手套,意有所指道:“此次谈合,星域大陆的大皇子会亲自现身。”
陈黎脸上却流露出惊恐之色,不安道:“上将,您这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引星域大陆放松警惕吗?”
“嗯。”封聿迟颔首,望着远方道:“星域皇子做事极为谨慎,近他身并不容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陈黎却道:“不妥啊,上将,您作为边境的主心骨,此举实在是太冒险了,不如……让属下率兵前往吧。”
封聿迟回头,嘴边露出一抹嗤笑,“陈黎,你当星域大陆的人都是傻子吗?我若是不现身,星域皇子也不会铤而走险。”
陈黎沉默的低着头。
他自是知道封聿迟说的有一番道理,但北边战事还未停歇,若封聿迟遇到什么意外,援兵恐不能及时支援,届时边境必会陷入动乱。
“好了,陈黎。”封聿迟抬手,宽阔的掌心搭在陈黎的肩上,低声道:“你比我还要更早的入战场,知道战争的残酷性,更知道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若是这次能擒拿星域皇子,边境是真的至少会安宁二十年。”
“你在边境多年,在民众和士兵中也颇有威望,就算我真遇到什么意外,我相信你也能稳定好局势,等我归来。”
陈黎深吸一口气,望着战马上的封聿迟。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他当年看着长大的少年,早已长成了能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他叹道:“上将……”
封聿迟叮嘱道:“这段时日,你务必率兵守好边境的百姓,让他们免受战争侵扰。”
陈黎双手抱拳,沉声道:“是!上将!”
他又道:“虽是谈合,但想来又是一场恶战,属下还是先上报帝国吧。”
封聿迟却抬起手道:“先不要上报帝国。”
“为什么?”陈黎不解道。
封聿迟攥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陈黎道:“是因为苏先生吗?”
封聿迟的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才声音沉沉道:“嗯,他近日极为繁忙,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我不希望他为此事困扰。”
陈黎看着封聿迟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在封聿迟眼中看到了其他神色。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封聿迟当然不希望苏绪亦为此困扰,可他似乎又认为忙于工作的苏绪亦,或许根本没精力为他困扰。
毕竟身为上将,保家卫国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陈黎道:“可苏先生若是知道您连这事都瞒着他,恐怕会生气的吧?”
“也不算瞒着他。”封聿迟道:“五日后,再将此事上报帝国,届时与星域大陆的议和也有了进展,那时候才是真的开始。”
陈黎叹了口气,他知道封聿迟心意已决,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翌日,天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封聿迟就率领三支精良军队,浩浩荡荡的踏上了与星域大陆约好的根据地。
边境上黄沙飞扬,士兵们身上的盔甲铮铮作响,如一支钢铁巨龙,慢慢消失在荒芜的黄沙中。
不知为何,陈黎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他骑马追上最前方的封聿迟,叮嘱道:“上将,有任何不测,您一定要及时向军营传递信号。”
封聿迟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陈黎竟然还能追上来。
但他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笑道:“你不必担心。”
声音很沉,却藏着无尽的期许,“我会回来的,毕竟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