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姜颂年等人已经来到闸门口,叶戚寒将嗷嗷待哺的引岁抱在怀里,老老实实装成普通人。
贺昀川放下纵起的袖子,斯斯文文戴上眼镜,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而姜颂年站在人群前,体力透支,精神却异常亢奋,诚实而高亢地回答:“我!我被疯人咬过!有问题吗?”
叶戚寒:“?”
贺昀川:“??”
引岁:“......!!!”
*
房子里出奇安静,窗外雪花飘落,姜峰似乎听见了雪花落地的声音,保姆告诉他,外面在下冰雹。
姜峰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他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安静,老麦把他的狗带走了。”
“他把眠眠当儿子养,夜里没有他的狗儿子,他会失眠一整晚。”保姆笑说。
“哈哈,他也老了。”姜峰笑容还未绽开,喉咙里呛出剧烈的咳嗽声,空荡的客厅里传来不停歇的咳咳声,他咳停了,喘停了,心酸地说,“养狗也比养儿子好。”
保姆将保温杯递给他,笑说:“大少爷不在家,您还有小少爷呢。”
姜峰长长叹出一口气,抿了口水,摇头说:“回房间吧,该吃药了。”
走廊的尽头,陈娅抽完一支烟,把烟蒂拧进盆栽里,漠然的眼神扫过这栋房子,随后她从陈泰手里接过外套,“走吧,按原计划。”
“会不会太冒险了?”陈涛迟疑地说,“我们还有小少爷。”
“姜峰那只老狐狸不会把权力交给斯年,姜颂年是他的孩子,我和斯年始终是外人。”陈娅走出门外,寒风刺得她皮肤生痛,雪花转瞬落了一头,她弯腰坐进车里,喃喃道,“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抵达陈家老宅,房子里十分阴寒,灯光也显得灰暗,陈娅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如今北安市的发电设备倚靠能量石运转,但始终供给有限,许多区域每日限电,陈家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姜峰却始终不愿意把多余的能量石交出来,任由各路人马说破了嘴皮子,哪怕用道德文明压迫他,他依旧牢牢抓住最后的筹码。
陈娅步履沉重向里走,佣人委婉地告诉她,老爷子与几位少爷在餐厅,已经开饭,没有等她。
陈娅面无表情,进入餐厅后,笑容一秒转晴,与父亲问好之后,拉开椅子,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
陈老白发已盛,身材精瘦,眼神凌厉彪悍。陈娅年少时惧怕父亲,她时常会将父亲比拟成危险的豹子,悄然等待时机,在不经意间扑向猎物,狠狠咬住,一口毙命。
五十年过去了,父亲已经不复从前强悍,可那道阴暗的影子却刻在了陈娅心头,那张脸似乎从未变化,永远危险,永远刻薄。
陈老锐利的眼神瞪着陈娅,陈兴却笑容满面:“大姐,不知道你回来,没等你就开饭了。”
陈娅托腮,摩挲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懒洋洋地说:“不要紧,我吃过了。”
“凭她也敢吃我们陈家的饭!”陈老厉声道,“交给她办的事情,没有一件办的成!不知道她是不是诚心和我作对!”
陈娅敛去笑,身体向后仰,她刻意维持着松弛感,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褪去,最终,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说:“对不起爸,我会努力的。”
小儿子陈旺打圆场说:“爸,您就别怪姐姐了,她是个女人,给姜峰生了儿子,已经完成了她的价值。”
“生孩子有什么用!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隔着那张长长的椭圆形桌子,陈老用筷子指着陈娅,“我让你杀了姜峰,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他下了毒。”陈娅眼圈通红,几乎崩溃地说,“现在杀了他没好处,他把能量石藏起来了,他打定了主意要交给姜颂年!”
“斯年是干什么吃的!他为什么不能长点本事!”陈老火冒三丈。
陈娅抽了抽鼻子,她咬住嘴唇,须臾,倔强地说:“我知道姜颂年在哪里,我派人去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姜峰就会把一切都交给斯年,斯年年纪还小,以后都会是我们陈家的。”
“姐姐真有本事啊,只要我们拿到了能量石,等基地的船启航,我们陈家就是世界的主宰。”陈旺笑嘻嘻说。
“她有这个本事再说!”陈老嗤笑。
陈娅微微哽咽:“但是爸,您答应过我,只要我拿到能量石,就会把家臣团交给我。”
陈老一愣,他抿了抿唇,含糊不清地说:“你能做到再说吧。”
“是啊,姐姐,你不会是吹牛吧。”陈兴眼珠子滴溜一转,“爸,不如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吧,姜颂年是大姐的继子,如果由她出面,万一暴露了,让姜峰知道就不好了,他们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
陈娅蓦地瞪起了眼睛,含着泪花的眼睛气势汹汹望向陈兴。
“这样也好。”陈老端起碗扒了口饭,随意地说,“那就阿兴去吧。”
“爸!”陈娅一拍桌子立起身,“我亲自去南瑶市!蒋凌霄就在南瑶市,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想跟他详细谈一下之后的合作。”
“合作而已,我也能谈。”陈兴摆摆手,“姐,你就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斯年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跟个小傻帽似的,你多教教他。”
陈娅还要说什么,陈老不耐烦地摆手:“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没事就回去吧,别打扰我们吃饭。”
陈娅死死咬着唇,良久,她抹了下眼泪,沙哑地说:“我知道了爸,您慢用,我先回去。”
陈老兀自用饭,不再给予她任何眼神。
陈娅转身离开客厅,眼角的泪花被寒风吹干,她高仰起头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口红,为失血的嘴唇抹上红色,随后大步迈进肃杀的狂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