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年打开台灯,在淅沥的雨声中展开两张布局图,一张来自开拓者内部,另一张是白天林砚青所画,两张布局图大相径庭,楼梯与电梯的位置相差无几,但仓库、产线、休息区、办公区域的格局却截然相反。
姜颂年搓着脸,感觉疲惫至极。
突然间,一张脸从他肩头探了过来,花白的长卷发落在他的腮边,引起一阵瘙痒。
姜颂年赫然间屏住了呼吸,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孩子,这两张都过期了。”那是一个年迈而沧桑的声音。
姜颂年猛地蹬地弹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拔出枪贴墙而立,林砚青正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熟睡,而他眼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整张脸布满了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用布巾包起,又卷又长的白发从衣领间滑出,铺满了她的胸膛,她一如既往微笑着,便显得皱纹越发深刻,而那双眼睛却明亮极了,在那样危险而悲伤的夜里,却让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别害怕,是我。”老妇人掩嘴而笑,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我是岁岁,引岁。”
姜颂年眉毛都快拧飞了,“你开什么玩笑?”
“陈兴要杀你。”引岁兀自落座,将其中一页布局图翻过来,随意拿起一支笔,在空白处歪歪扭扭画线。
“我当然知道。”姜颂年放下了枪,依旧盯着引岁的侧脸,这真是太诡异了。
“是陈娅的计划。”引岁波澜不惊地说。
“情理之中。”姜颂年耸肩,他不太想谈论陈娅,林砚青随时可能会醒过来。
“陈娅决定杀你,正说明,你父亲快要不行了。”引岁偏过头窃笑,有些孩子气的用手指掩住嘴,“你完蛋了。”
姜颂年脸黑了一瞬,继而他望向房间一隅,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早就知道了。”
引岁觑了他一眼,继续作画,嗓音沙哑又低沉地说:“蒋辉是蒋凌霄的大侄子,他最近参观过工厂,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处仓库,藏在城郊地下,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们,那里有非常多的好东西。”
引岁所提供的线索,像一场及时雨。
姜颂年偏头望向打在窗户上的雨水,与这场雨,截然相反。
“老太婆,大恩不言谢,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帮。”姜颂年道。
“你命不久矣,管好自己罢。”引岁搁下笔,捧起两张纸递给姜颂年。
姜颂年脸色凝重,“你读取了我的记忆,你也觉得,我死定了。”
“历史不可追,但未来可期,死亡只是灵魂的一个节点,你的名字将永远留在这一段文明里。”引岁道。
“而这一段文明即将毁灭。”姜颂年苦笑。
引岁笑而不语,她迈着迟钝的步伐,逐步走向床边,她俯下腰,凝视着睡梦中轻轻抽噎的林砚青。
“可怜的孩子。”引岁轻抚着林砚青湿润的脸颊,撩起袖子拭去他的泪水。
“其实,你知不知道,雪国在哪里?”姜颂年问。
引岁直起了腰,挑起眼梢睨向姜颂年,“我的灵魂来自遥远的密林区,我必须遵守山脉法则,遵循万物交换定律,你将用什么来交换,这关乎几十亿人类命运的线索?”
她继而又说:“你分明已经知晓了结局,人类的历史正在依序前进,一切有迹可循。”
姜颂年笑容苦涩:“那么,这两张图,你想要什么回报?”
引岁绽开笑容:“你领悟得很快,不愧是历史的推进者。”
她牵起林砚青的手,从他手腕上摘下一根橡皮筋,随后冲姜颂年招了招手。
姜颂年一并将自己手腕上的橡皮筋摘下,伸手递给了她。
从前林砚青控制不住自己的头发,总是时长时短,时黑时白,所以手腕上随时都套着一根皮筋,而现在用不到了,林砚青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引岁将皮筋缠在自己手腕上,“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们有缘再相见,请将今日的恩情还给我。”
她站起身,同时拿起支在床边的拐杖,一步步走向房门。
“等一等。”姜颂年脚步像灌了铁水,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他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走向引岁,“能不能......”
“不能!”引岁立时打断了他。
“你需要多少报酬?”
“真是孩子气,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明白,人生中有许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引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形消失在了空气里,冷风飘了进来,邱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姜副官?”
姜颂年沙哑地说:“关上。”
邱天不明所以,伸手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