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麦满眼柔软,弯腰想将他抱起,刚俯下身,就听见咔嚓一声,老腰一阵剧痛,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你伤没养好就不要下床,真把自己当年轻人了。”姜颂年扶他去沙发上坐下,往他腰后塞了个软垫,“怎么样,要不要扛你上楼?”
老麦冷汗淋漓,脸上还贴着纱布,闻言摇摇头,“我歇一会儿行了。”
姜颂年穿着一件柔软的黑色羊毛衫,姿势惬意地坐进单人沙发里,用暧昧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老麦。
老麦慢悠悠将爱犬抱到膝盖上,斜眼觑他,“怎么了?”
“我们行动那天,你怎么突然跑出来?”姜颂年调笑道,“担心我家林林?你这老头不坦率,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
老麦撇了撇嘴:“我何时说过讨厌他,我衷心希望他健康幸福,前提是不要影响到您的前途。”
“你要这么说,事情就简单了。”姜颂年弯腰端起果盘,往嘴里塞了两块蜜瓜,含糊不清地问,“还有一块能量石在哪里?不如你告诉我,我早一点把事情办完。”
“这么要紧的事情,先生岂会让我知道。”老麦垂下眼,谨慎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我爸的事情,你有几件不清楚?”
“我耳朵聋了,眼也瞎了,听不见,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
姜颂年冷哼,放下果盘立起身,从他怀里将小狗抱走,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
老麦叫停不及,想起身去追,闪到的腰再次剧痛起来,他只好坐回沙发里,眼睁睁看着爱犬走远。
*
姜颂年抱着小狗没回房间,反而从后楼梯下楼,穿过一楼新搭建的连廊,来到别墅后面的小房子里,那里是他少年时期的“玩具房”,摆满了各种高科技仪器,母亲曾在这里教授过他物理化学,带他做过许多实验,他热衷于摆弄这些,但很可惜,他最终走上了背道而驰的那条路,成为了一名战士。
姜颂年把桌上无用的东西都搬开,摊开他自己设计的线路图,他打算做一个定时器,能够让能量石在特定的时间里爆炸,但能量石会引发磁场变化,设备经常失灵,用普通的方法打造的定时器未必能起效。
得知林砚青顺利离开地下城后,姜颂年立刻回到北安市,想从姜峰手里拿下最后一块完整的能量石。两块能量石所积聚的能量足以炸开冰层,同时也将令方圆几百里寸草不生,天海市的这几天,足以证明能量石对于林砚青的影响超乎想象,派林砚青去炸冰层,很有可能令他魂飞魄散。
叶戚寒反复警示过他们。
无论如何,姜颂年都不会让林砚青去冒险。
姜颂年心情沉重,双手抑制不住颤抖,他脑袋一片混乱,别说定时器,就是螺丝刀他都快抓不住了。
最终,他无力地扔了螺丝刀,将项链从毛衣里掏出,满面愁容地打开了相片。
“你这张设计图,似乎有很多错误。”林砚青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姜颂年蓦地一怔,丝毫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林砚青歪着脑袋,疑惑地问:“怎么了?看见我很害怕吗?”
他缓缓走近姜颂年,轻轻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随后紧盯着他的眼眸,问道:“还是说,你以为北安市的能量磁场能够阻止我前往这里?”
姜颂年吞了口唾沫,“我打算找到能量石,就回天海市去接你。”
“你在骗我。”林砚青四肢百骸里盈满了怒气,一股脑冲上他的天灵盖,他推开姜颂年,愤怒地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姜颂年微微皱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你一早就知道炸开冰层需要两块能量石,熊顿知道,冷教授也知道,所以,当你得知能量石在冷教授手里,你立刻展开了计划。”林砚青娓娓说道,“冷教授见到夏黎,就知道我和你回到了北安市,于是,他默契地配合了你的计划。”
林砚青掷地有声地说:“能量石早就被切割了!”
姜颂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表情却出卖了他。
“一整块能量石运出天海市需要经历重重难关,于是,你们把能量石切割,让地下城的每个人都带上一块,熊雷霆攻打地下城的那一天,会是守卫措施最薄弱的一天,同时你派熊顿攻打物资仓库,让熊雷霆分身乏术,创造时间差,顺利将能量石送出。而我,会因为能量石的走远,逐渐恢复异能,这样就有机会救出冷教授他们。”林砚青竭力控制怒气,“我负责救人,熊顿负责物资,冷教授负责运送能量石,所有的一切,都在你计划之内。”
姜颂年耸了耸肩,倚在那张老旧的木桌上,一派轻松地问:“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换个角度想,你了解我的为人,难道我会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冒险?要知道,走错一步会害死很多人。”
“你当然要袖手旁观,不仅如此,你还要把自己摘出去,你已经被革职,地下城的计划你没有亲自参与,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林砚青哽咽地说,“为了顺利拿到第二块能量石,亲自炸开苍琼山的冰层。”
姜颂年定定地凝视着他,突然间,他爆发出大笑声,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直不起腰来:“宝贝,你会不会过于崇拜我了,把我想得那么无所不能,你自己想想,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预料到所有的一切,包括熊雷霆会攻打地下城这件事情?”
“因为,你小时候见过我。”林砚青忧伤地说,“我回到了过去,告诉了你一切,让你提前知晓了未来。”
姜颂年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犹然想要保持笑容,但轻扯嘴角的动作却显得那么牵强。
“不是我,是熊顿。”姜颂年无法继续隐瞒,“十六年前,熊顿被赶出家门,晕倒在雪地里,是你救了他,并且告诉了他关于未来的一切,请求他帮忙。”
姜颂年背过身,装作忙碌一般把玩桌上的螺丝刀。
“我不清楚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出院后,像是重获了新生,有了新的目标——投身开拓军,他拼命训练,浑身充满了斗志,仿佛扛起了特殊的使命,我很好奇,总是追着他问。”姜颂年转回头,用湿润却含笑的眼眸望向林砚青,“你选错人了,他就是个大嘴巴,所有关于你的一切,他全部告诉了我。”
林砚青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避开姜颂年深沉的目光。
“我一直在关注你,所以我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姜颂年收回视线,缓缓低下头去,“熊顿告诉我,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死于一场爆炸中,我相信,那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