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瑶市。
九月末,烈日依旧璀璨,段北崖蹲在沙袋中央,嘴里咬着精密螺丝刀,正在拆一枚炸弹,汗水密密成行,布满了整张脸。
暖风绵绵,吹来一片绿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段北崖头顶上,绿叶蔓延繁殖,织成一顶草帽,遮住头顶的烈日。
段北崖不由笑了,他放下螺丝刀,仰头望去,叶戚寒坐在高处的树上,像昔日那般背依树干,长腿屈起,指尖缠绕着枝叶,时不时投来视线,冲段北崖莞尔一笑。
“太热了,进去吧。”段北崖抬起胳膊抹去满脸汗水。
叶戚寒跳下树,举步向他走去,递给他一块毛巾。
段北崖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毛巾很快就湿透了。
“阿野,我们回山里去吧,山里凉快。”
段北崖依旧笑着,他低头用湿毛巾擦了擦胳膊,礼貌又温和地说:“你应该回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叶戚寒期待地问。
段北崖挠了挠头,无奈地说:“叶子,已经那么久了,你应该学会一个人生活。”
叶戚寒拧起眉,不悦地问:“你什么意思?”
“这世界很大很有趣,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应该!应该!应该!不用你教我什么是应该!”叶戚寒一把扯过毛巾,草帽也抢回来,愤怒地说,“继续拆你的炸弹!”
段北崖哑然失笑,摇头道:“脾气真大。”
叶戚寒眯起眼,藤蔓缠成一个圈,悄无声息圈住段北崖的脚踝,趁其不备收拢绳索,将他绊了一个趔趄,身体向前冲,扑棱一下摔进沙堆里。
沙袋滚烫,烫得段北崖脸颊发痛,他龇牙咧嘴爬起来,扭头冲叶戚寒骂:“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叶戚寒环抱着胳膊,眉头一挑,轻蔑地说:“过河拆桥就是这个下场!”
“狼心狗肺!”
叶戚寒慢迢迢地接话:“我狼心狗肺,也好过你猪狗不如。”
段北崖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怒目而视,郭博士颤巍巍走上前,递出通讯器,“小段,要不你先接电话。”
“谁打来的?”段北崖拿起通讯器。
“你老师,方厉韧。”郭博士说。
段北崖一惊,连忙接起电话,叶戚寒附耳过去,光明正大偷听。
再过三天,蓝海基地正式开放,而在今天,开拓军全线撤退,离开北安市,向西临省进发,熊顿作为联络人,将留在北安市,与姜颂年共同进退。
段北崖接到最新任务,赶往苍琼山,清退苍琼山方圆百里内的生物,为最终行动打下基础。
段北崖挂完电话,就知道,这一世,他和叶戚寒又结束了。
*
门推开,异能者们列成一排,以战斗的姿态等待猎物的到来。
突如其来的大风吹起漫天雪花,也吹起林砚青柔软的头发,他轻盈地走进雪里,像散步的旅人,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包括以陆离为首的异能团。
这一次,林砚青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微微歪着脑袋,慵懒地望着陆离。
陆离蹙起眉来,失血的脸庞越发惨白,几乎与白雪世界融为一体。
“你是纯净异能者!”陆离竖起耳朵,“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但你没有气味,为什么不进屋子?”
林砚青答非所问地说:“我刚才在想,为什么你要杀我,杀鸡儆猴至少要留一个活口,可后来,你两个都想灭口。”
陆离与贺昀川双双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我休息好了,终于想明白了。”林砚青微笑道,“你不打算救卡洛斯,反而,你想杀了他。”
陆离脸部筋络微微痉挛,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救一个人需要准确的坐标,但杀一个人却不需要,艾美乐的暴力狂,有足够的炸弹与狠心,让局部地区爆炸。”林砚青说。
“杀他,正是为了救他,死亡是他最后的价值,是老板无上的光荣。”陆离的声音虚弱却富有磁性,从那孱弱的身躯里迸发出激昂的力量,牵动起异能团的共鸣。
“南瑶市已经成为空城,紧要地区的炸弹正在陆续拆除,卡洛斯改变不了局势,他的死亡也绝非荣耀。”林砚青沉静地说,“但我仍希望,他能够长寿,在冰冷的海洋深处,体会生命的痛苦。”
卡洛斯毕生都在探索长生,而长生却被赋予了诅咒。
真是个古怪的人。陆离静静地望着林砚青,漆黑的眼眶里闪过雪地的光芒,那一刻,他无比想见到光,见一见光影里林砚青的模样。
“现在,你可以动手了,让我们公平比试一次,生死无怨。”林砚青温和地说。
“我拒绝。”陆离收起暗器,不满道,“我讨厌公平,这样的死亡既不华丽,也不残酷,我喜欢偷袭和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