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拂开他,佯作生气,放下床幔休息。秦渊也躺在史青身侧。史青闭着眼,一直在想怎样才能留下来。
翌日,天光破晓,史青穿戴完毕,对着铜镜内照了照。面白目明,一身青袍,腰束革带,乌黑稠密的长发用一根银簪固定在发兜里,端得是清风朗月。
简简单单的装扮,却也是史青在秦渊面前坚持才得以定下的。秦渊无时无刻不撺掇史青着女儿装,今晨尤甚,还说什么怕蜀地官员看见他身边跟着个俊公子,要误会了他去。
误会就误会呗,反正被误会的是秦渊不是史青,史青才懒得去迁就他。
但史青抬眼看看乌蒙蒙的天色,止不住叹气。若真同秦渊去了蜀地,那她是路上溜呢,还是等回来再溜呢?
摇着头到了堂中,朝食已上。园中黄瓜昨日还青翠可爱,今日已变成酸辣拍黄瓜被呈上食案。史青甫一靠近,便被那分外清新养目的青碧色吸引。等坐下,酸爽气息已扑至鼻翼,更有一丝微微辣意在酸气中若隐若现。
一箸黄瓜块已落入史青碗中。
秦渊笑道:“你又瘦了。用些开胃的,待会儿多吃些,可不能再瘦下去。”
许是今日天气阴沉,又许是史青一直怀着隐忧,她竟对这道清爽可口的菜肴毫无兴趣,只捧起汤碗。一碗银耳莲子羹滑入腹中,史青方觉舒畅,脸上也有了些热意。
秦渊看在眼里,暗恨没让人备些热辣滚烫的菜,只好捡着热腾腾的菜肴添给史青。
史青照单全收,爱吃的便吃,不爱吃的便留着,只当秦渊是布菜的宫人。但来咸阳日久,秦渊夹的菜,被史青刻意掠过的,是越发少了。
待史青饱腹,白皙的脸颊也涌上血气,眸光都闪亮几分。
秦渊不觉唇角微扬,“可还有遗漏的行李?若没有,这便动身。”
史青苦了脸,“等一等,等一等。我的龟壳没带。”
秦渊笑史青冒失,史青火急火燎地回寝殿。
一进殿,史青关紧殿门,急得在殿内踱来踱去,偏脑袋里一条合理的理由也想不出。听着外面秦渊的催促声,史青一跺脚,将早就准备好的龟壳取出。
大不了就让秦渊再给她当几天仆从。
秦渊着实等了一会儿,笑问:“夫人,拿个龟壳,至于这般久吗?”
史青哼道:“信不信由你。我还不想去呢。”
秦渊沉脸,“与寡人同游,就这么让你难受?”
史青被惊到了。这些日子里,凡有些冲突,甭管真话假话,史青插科打诨玩笑几句,秦渊就揭过了。这唇枪舌剑一点即燃,史青也不甘示弱,“你心里清楚!”
秦渊攥住史青手腕,绷直唇线,“今日,你不去也得去。”他的耐心耗在这几日,几乎要耗尽了。可史青却依旧没心没肺的,只管拿些假话糊弄他。秦渊早便知晓,只是历过史青冷眉冷眼的模样,便觉这样也甚好。可如此过了几日,他便觉不够。
他一腔真心待史青,史青却只拿他做消遣,开怀时说句好话,郁闷时便懒洋洋不搭理人。
可他刚决定狠下心来,史青就白了脸,满额虚汗地捂住肚子。
秦渊厉声命人传医士,又下令彻查今晨朝食的经手人员,揽着史青肩头,唤道:“史青,史青?”
史青思绪滞涩,惨白的脸浸着汗,眼皮都抬不起来。
秦渊再顾不得什么唇枪舌剑,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压着声问:“何处不适?可察觉何时有异样?”
史青嗓音虚弱,站不大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