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当作没听见，扒在井沿往下看了会儿。她随手拿起几个金饼，看起来成分不错。那些零散滚落的珍珠，色彩各异，圆润光洁。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手笔，竟然留了这么多珍宝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将这么多珍宝留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史青视线转向其他石井。

秦渊抬步，寻了个离史青远些的石井，不等史青开口，就又推开一个，“都是珠宝。”

史青点点头，继续翻石井中的珍宝。大多是些不成形的金银珠宝，再有就是各种精美绝伦的钗环饰品，或是供人把玩观赏的雕塑奇珍。

秦渊走过去，拦腰抱起史青，“走了，你还病着。下次再来。”

史青不依，“我再看一眼。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搞不明白这些石井的来历，史青实在心痒。她脸上依旧烧得热热的，可脑袋却不昏了。

秦渊拗不过，只得放下她，“我将两块石头再盖上。等我盖上就走，不许耍赖。”

史青连连点头，又扒在井沿摸里面的珍宝。大多数珍宝无甚特别之处，但有几样东西上却镌刻着些符号。史青专挑着有符号的珍宝拿，用披风兜了一小兜，还拿了些没符号的。

等到秦渊来盖这口井，史青才恋恋不舍地收手，两眼明亮，“这真是上天的馈赠了。”

她阿父时常在外游历，都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奇事，偏偏被她遇上了。史青满脑袋都是那些怪异的符号，一心想整个明白。

秦渊看史青入迷，轻声叹气，一手接过那兜珍宝，一手拉着史青往外走，“你且说说退你这热须得哪些药？待会儿出去，若是到了找不到医士的荒郊野岭，少不得我去采些。”

史青挑着说了，疑道：“你不着急？就不怕外面乱了？”

秦渊无声冷笑。怎么不急？他现在想起当时一股脑地跟着史青下来的光景，都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急什么？我又没死，暂时乱不了。”

史青附和道：“是啊。你要是死在这儿，外面可就乱了。你也是被暗流卷进来的吗？”

秦渊面皮一僵，步子没停，踢开一块拦在史青面前的石子，道：“自然。暗流无情，我一时失察，醒来就在地下。倒是你运气好，被卷到我前面的河段里。不然，这会儿还不知你在哪片水里喂鱼。”

史青深有同感，“虽然你话说的不好听，但确实救了我。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你若放任我喂了鱼，你以后还能安心吃鱼吗？总不能一辈子不吃鱼吧？”

秦渊：“……是。”

他们又走了许久，洞道越来越高大宽阔，光线渐渐明亮，干涸的河岸上竟然有了人生活的痕迹，还遗留着几个石锅。

想来附近有人家。

秦渊抬头望洞顶，沉吟道：“这处洞穴瞧着像是被人凿出来的。”

史青道：“好一个处处古怪的地方。”她又看了眼披风里兜着的珍宝，对那上面的符号念念不忘。

他们能这么顺利地出来，估计和这些凿洞的人脱不了干系。

暗河从洞里流淌出来，到了这地势低平的地方，四处蔓延，成一个大水潭。

秋日水落石出，水潭里许多充当桥的巨石也露了出来。秦渊在前，史青在后，踩在那石头上，望着山林里一道炊烟过去。

唯独最后一块石头离岸远，史青不大好过。

秦渊先上岸，转身张开双臂，“你跳，我接着你。”

史青犹豫：“真跳？”

秦渊点头。她这病人一点不急，倒是他心急如焚，一心想快些到那人家里，为史青请医延药。

正思量间，史青已跳了过来。秦渊稳稳接住，后退一步，踩着一块滑腻腻的石苔，仰倒在地。

史青被震得伏在秦渊身上，犹记得清水白云红枫的景致，高兴得拿脸蹭想秦渊，却被扎得“哎哟”一声，打个滚滚到草地上。

她捂着额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从指缝里看秦渊，噗嗤笑道：“你怎么长胡茬了。”

秦渊抬袖欲遮，只看到自个精壮赤裸的臂膀，哼地一声垂下胳膊，冷脸道：“你以为你就没有？”

史青摸下巴，什么也没摸着，恍然笑道：“骗我呢。”

秦渊闷笑，半跪着拉史青起来，背着她继续赶路。

青天高远，白云淡淡，鸿雁点点，林木萧疏，草叶泛黄。史青下巴搁在秦渊肩上，脸歪在他肩窝里，打量四周景致。

“有只野兔蹿过去了，”史青难掩困意，眼皮愈发沉重。她低眸，见秦渊一条裤腿短了一截，应该是他撕下来包扎伤口的，“你怎么不拿我的披风包扎？哦不对，那是你的披风。”

史青摸了摸秦渊绑着布条的手臂，触到一点血的湿腻，“这定是帮我推石头时崩开的。”

秦渊走得很快。史青埋在他肩窝里的脸越发烫人，再不延医问药，他实在忧心。听了史青这话，秦渊道：“净胡说。难不成没了你，我就不推那石头？送你好东西你不肯要，偏偏要霸着坏事。”

史青抿出两滴泪，呜咽道：“你说话好难听啊。”

秦渊:“……我不和病人计较。”

……

山里的林大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远远望见两个陌生人。

那男人也不嫌冷，在这秋林里光着膀子。他背上的女孩子倒是衣着齐整，只是瞧着像发热了，白净的脸皮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抿唇笑着，神态却有些萎靡。

“老人家，我二人入山时不幸落水，被冲到此地，不知附近可有医士？”

林大娘是个热心人，听完一拍大腿，“医士没有，我们都到城里看病。不过治发热的药我们却留了几帖，先给这姑娘用上。”

秦渊道谢，背着史青进院，“叨扰您了。等家人找来，我们会还您的药，另有重礼相谢。”

林大娘领人进里面，收拾出一床被褥，又捧了一身衣服，笑道：“还了药就好，重礼就不必了。这是我女儿的旧衣服。我熬夜去，你盯着这孩子换下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