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夜已然深了，谢无垢站在房门口。

天边薄云似一片如幻般的绢纱，轻轻掩住冷月，月色正凉，略显朦胧。

奔波这么久才难得惬意，几丝倦意涌上心头，谢无垢转身准备回去，就感衣摆一紧。

目光扫下，只见一身着华服的女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无垢：？

他静如潭水的眸色映在那女童身上，不知怎么，却愈瞧愈眼熟。

这不是...

当时说要同他们一块、戊墟长老养的女童么。

中途发生意外，他与裴归云也没回京城见她，想不到还能在客栈再遇此人。

不过。

谢无垢颦蹙。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

“你是来找我的么，怎么了？”男人半倾着脑袋，柔和的声儿落下。

鸦雀无声，谢无垢含笑的面容凝固。

险些忘了她是个哑巴。

“哥哥，我会说话。”

一片软糯的甜音从下方传来，指身攥衣摆的劲儿渐渐收紧，女童眨着个大眼看他。

谢无垢没多做惊讶，而是笑着舒眉缓缓蹲下，轻柔地抚过她头发：“所以你怎么了？”

女童咬唇盯着他，下刻却蹙眉反问：“哥哥不是说要来带我走么，为何久久不来？”

她面颊鼻尖一红、眸底蓄满泪水，感觉下一刻就要号啕大哭起来。

从未安慰过人的一国之君：......

指腹抚着她的软发，谢无垢耐着性子解释：“抱歉，中间出了点事，现在我就带你回去，好么？”

当时是他与少主答应养下她，自从裴归云接管后，回去也是回前家主的府。

到时给她搪塞回去，再叫万俟看牢些，应该就无事了。

那女童吸鼻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谢无垢起身，叹息一声，“不过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不会又是裴归云搞的鬼吧。

对方顶着张红扑扑的脸蛋，眨眼：“哥哥忘记了嘛？上回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是我害怕你逃走才用蛊术标记了你，可以知道你在哪。”

听者牵着她的手走下台阶，而后在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原来心声的用处在这么...

浓夜，月色裹挟着寒风映在空无一人的京城上，一女童拉着男人行于夜色之中。

她带路，谢无垢执剑跟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前家主的府邸。

一道墨绿衣装的男人杵在府前，似等候多时，见一高一低的人影行来后，他瞬间笑逐颜开：“谢公子，你可算来了。”

“可算？”

说曹操曹操到，谢无垢狐疑扫他一眼，却只想把手中这个烫手芋头抛给他：“万俟公子，她...”

“就是这囡囡。”

没想到，那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上回你跟家主说要养她却迟迟不归，这囡囡就似丢了魂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硬是手语说知道你在哪，要去找你。”

“实在拗不过她，今夜我就让她出去了，我还担心着呢，想不到她真给你带来了。”

谢无垢：......

那他还真是谢谢哈。

对方手执纸灯，猩红的火烛蹿入男人冷色眸底，他听罢淡言：“这样，那行，人已送到我就先走了。”

手上一紧，下方一女童闻话仰头，反牵住了谢无垢的手。

万俟公子面露难色：“这...不是谢公子，或许是我还未说明白？是囡囡希望你留下养她，将她带在身边，所以才将你带回府来...”

话音一落，那女童重重地点了下首。

这帝王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其死死牵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定是下了死心。

再加上标记了他，逃走又让一个小孩子四处寻他，男人放不下心。

谢无垢动容了。

“你们家主不在府里罢？”

男人撩开眼皮，倏然这么问。

不过此话一出他就悔了，都说由他接管此府了，怎会不在？

一想到又要与某人待在同个屋檐下，他就犯恶心。

“家主他....”

“行了，我知道了。”

谢无垢状似妥协一叹：“这府挺大的，劳烦公子随意给我安排一间罢，别与你们家主碰上就行。”

虽不解他为何突然摆出与家主不熟的模样，但执灯那人也未多问，颔首：“随我来罢。”

入府，一行人影踏过中庭，踩着汩汩月光走入一处偏地。

“家主一般人在前堂，这挨着下人们的住所，他一般不来，若是谢公子想出府，这也有侧门。”

前头人执灯绍介着。

指身仍被那女童牢牢捏着，谢无垢明了后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万俟公子转身，笑：“谢公子太客气了，你留在这看好这小囡囡我就已经万分感谢了，怎还能让你做事。”

谢无垢不作声，只顾摆着笑。

“这有两间空寝房，让囡囡与你待在一块罢，这小姑娘太喜欢你了。”万俟公子略感无奈，笑，“夜深了，那谢公子早些歇下？”

谢无垢回应，两人告别。

见其并无想走之意，女童才笑嘻嘻松开了手：“那就晚安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