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声低下首,只见眼帘前,有一小女孩朝他仰着一张笑脸。
身侧又有男人赔笑的声儿响起:“打扰二位休息了,这囡囡硬要来见你,我拦都拦不住。”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女童肩上,谢无垢眉头一挑。
余光往后一瞥,见身后坐着那人并未有想过来之意,谢无垢冲他们微笑:“随我去个地方罢。”
他弯着眼眸:“二位。”
三人行过一段石板路,白日今朝天气正好,和风吻发梢。
几枝柳叶划破春水池上,艳阳高照,细闪的白光在水面跳漾。
走出家主院外,女童终于按耐不住,蹦蹦跳跳着,背手与前头领路的人儿并肩,歪头笑问:“哥哥要带我们去哪里呀?怎么还没到。”
小辫儿在风中一荡一荡,可谢无垢却未瞧她一眼俏皮模样:“去了就知了。”
女童压下眼睑。
半片树荫掩着红瓦白墙,一许软风吻过,墙角翠绿野草疯长。
行过好长一段路,谢无垢可算在这处弧形门下停步。
万俟公子眺眼一瞧,疑惑问道:“这不是偏房么,谢公子是有不想叫家主知晓之事?”
身子微侧,那人终于肯把眼神分给他俩一点,笑:“先过来坐罢。”
天边厚云掩住一片刺目的烈阳,侍从端来茶水后退下。
谢无垢没管那二人,先行一步坐至桌前,而后闲暇地刮茶叶。
袅袅雾气萦绕于几人之间,女童跳上椅挨着他坐,万俟公子则坐至二人对面。
“今日天气可真是好呀~”
小手搭桌沿,那女童仰头感受迎面而来的温风,抬手拿甜糕。
一片温热湿润唇尖,两指捏起茶杯,只见谢无垢垂眸慢抿一口:“是呐,好到小龄都有如此兴致乔装打扮,亲自登门家主府了。”
他淡淡思绪合着平静的音儿一块凝于水面,并未看她一眼,而女童却先转眸:“哥哥这是何意?”
唇边挂出几丝不太彰显的笑意,男人眉头一挑,也侧目:“你的易容术可太好辨了,包括对面那位也是你的幻术,难道我说错了么?”
这人话音刚落,万俟弹指之间化为一团黑雾。
喉间泆出一丝轻笑,女童低眉喝着茶,渐渐显为女人模样:“谢公子真是聪明。”
“说吧,你不请自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杯中茶饮尽,谢无垢仍从容地起身倒茶,一股流水哗啦倾入杯中,他举杯又喝。
手中杯轻放于桌上,祝九龄懒懒支起腮,笑望着他:“当然是想无垢哥哥了,小女子才来看看你呐~”
几抹胭脂香味绕上谢无垢鼻尖,她声音舒柔含着轻佻。
可听者听着却觉得恶心。
“九龄小姐,我为了不让裴家主知你前来,特地给你挑了个地儿,所以我还是请你有话直说吧。”
谢无垢耐着性子,尽量微笑地对她温言。
祝九龄却闻此话眉梢一扬。
猩红色的水袖覆于桌面,她慵懒地玩着头发,不一会儿又轻笑起身:“原来裴家主这么讨厌我么,那要是叫他知道我在这儿,岂不太好。”
两名侍从不知从何处闪来,一左一右抬剑拦住她的去路。
祝九龄又笑了,转首低眉,去看坐着那位悠闲喝茶的人儿:“谢公子这又是何意?”
“九龄小姐。”
谢无垢扬起一张秾丽含笑的面孔:“咱还是先有事说事罢。^^”
祝九龄唇角勾起。
下一刻,那两位侍从瞪大了双眼,而后抬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
扑通一声,剑与人一并砸落在地。
鲜血洇红了大片草坪,他们的脖颈被勒出一圈红痕,谢无垢瞠目。
唰地一声,冰冷的刀剑出鞘,他冷脸起身拔刀,从后架在欲走之人的脖子上。
“嗬。”
女人从喉间滚出一丝冷笑:“谢公子这样就没意思了罢?”
“九龄小姐这来去皆匆匆,还无故杀死我两位侍从,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罢?”
谢无垢语气偏冷。
可听那女人笑,随即,她又从水袖中抽出一把折扇,后仰一击,两人拉开距离。
风中那把折扇被修长的指骨节挥开,谢无垢冷脸继而刺去,扇面与刀剑交错磨合,发出一片咔咔声。
裙摆顺着动作在风中轻漾,祝九龄从容不迫挡下他一击又一击。
细汗从鬓角溢出,咔咔声不断在他耳畔回荡,谢无垢渐渐体力不支,愈发得吃力。
对方则笑而不语,扇沿灵活游至他颈间。
“谢公子,你输了。”
砰地一声,手中剑被刮落在地,谢无垢明显感知有强大的灵力在他们之间散开。
根本打不过她。
男人拧眉。
泛白的指骨节随意捏着扇柄,那女人唇角含笑,眸目弯起,眉目还不忘染上几分轻佻。
一副居高临下之样。
谢无垢拧着的眉在看见此景后愣住了。
真的好像阿誉。
指腹摸向腰侧匕首,下一刻他收起心思,拔刀狠狠朝她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