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向来是个话不多的,可席面上总也少不了聒噪的人。
孟书怀懒散的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案上随着乐点敲击,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好不自在。
“近两年也游历了不少的地界,要说这其中最舒坦的,还是盛京。”
何晟饮下一盏酒,侧头瞥了他一眼。
“昨个还同我说盛京没意思,怎的今日就变了?”
孟书怀眉尾一挑,唇边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没意思归没意思,可舒坦确实是舒坦。瞧瞧这席面,流觞曲水,百味纷呈,倘若不是身在盛京,还真是难得享受。”
“那便多谢孟公子赞誉了。”
对向的范景行隔席举杯,作为席面的主人家,范景行自然乐意听人夸赞。
孟书怀举杯同饮,这样的日子里即便是立场大不相同,也不能落了彼此的体面。
何晟面上神色不变,实则心底已生出了几分不耐,握着酒盏的手指隐隐泛白。孟书怀斜了眼偷瞄后暗道不妙,何晟心思深又极其记仇,若是因为这点子小事与他生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晟哥儿,许是贪杯了,这会子头晕的厉害,赏个脸陪我出去走走?”
“好啊。”
孟书怀随即扶额起身,又装作站立不稳的晃了晃,跟在何晟的身后走出了宴厅。
“可不知又要玩什么花样,这两人凑到一块儿没个好事,不若咱们两个也跟出去瞧瞧?”
范景行对他们二人属实厌恶,恨不能跟出去瞧瞧。
“无妨,自有人留意。”
沈砚辞抬手替范景行斟了盏茶,接着说道,
“况且今日是伯母的寿宴,你的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还是莫要节外生枝了。”
范景行撇了撇嘴,还是将沈砚辞的话听了进去。
“左右也是在范府,出不了什么大的茬子。不过景瑜,今日大娘子也邀了叶家,你可曾瞧见了叶娘子?”
沈砚辞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开宴前何晟与孟书怀的对话恍然间于耳畔回响,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未曾。”
范景行心不在焉地转动茶盏,隐隐的期待感搅得人有些发昏。
“大娘子盼着今日能替我相看一番,请柬上也定会邀约各家的女娘,叶娘子定会前来,或许,薛娘子也会来。”
沈砚辞此时心神不定,没能听得出来范景行言语中的异样。
“我出去透透气,你自留下招待贵客吧。”
“哎?”
不等范景行说话,沈砚辞径自起身离席出了宴厅,留下满脸疑惑的范景行。
“这都什么人呐,真是无情。”
。。。
女宾席位,沈清佳正同在场的女娘们展示手腕上新得的红珊瑚珠串,翠珠便步履急促的走到其身后,双腿屈膝跪下附在沈清佳的耳边低语。沈清佳的脸色由烦躁瞬间转为惊喜,眼睛亮的惊人。
“好啊,真是天随人愿!千雪,走,陪我出去转转。”
王千雪当真受够了她的颐指气使,可又不得不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挤了个笑脸出来。
“好啊。”
沈清佳瞧着王千雪刻意放慢的动作,极为不耐地一把拉住其手腕,拖着人急切地走了出去。
“磨磨唧唧的做什么,等会有个大乐子,本小姐定要替你出口恶气。”
王千雪强压着火气,心道以沈清佳那个愚笨粗俗的脑子能替她出什么气,若是她做出什么蠢事来可别连累了自己就行。思及此处,王千雪赔着笑脸附和道,
"那自是极好的,也正好能搓搓她们两个的锐气。"
沈清佳并未接话,只拖着人沿着青石小路走到了方才叶荷与薛蛮丢了帕子的游廊,才松开了握着王千雪的手掌,冲着跟在身后的翠珠说道,
“快,将帕子拿出来与我瞧瞧。”
翠珠自袖口处抽出锦帕,双手递送到沈清佳的面前,沈清佳捏住锦帕的一角来回的翻看,眉头愈发收紧。
“上面可有什么印记?”
“有的小姐,在锦帕的右下角处,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个字。”
沈清佳将帕子翻到正面又凑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细查看,果然,一个小小的“荷”字映入视线,沈清佳立时便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