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瞥见阿桑一行人,眼中闪过厉色,手上铜铃摇得愈发急促。
行至内院,廊下整齐摆着十几个炉子,浓郁的药气漫开,让人闻着都觉心里都发苦。一群丫鬟小厮蹲守炉前,引柴添炭,个个面露疲态。
推开卧房门,药味更甚了。只见李烨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气。
见他如此模样,阿桑心软了。原本准备好的质问说辞无从施展,只能将愤概的情绪自我消化。
窗边的桌案前围着五六位大夫,低声讨论着,皆是愁眉不展。
“明远!”秦寒再也忍不住,扑至床前,颤抖着抬手抚过李烨枯槁的面容,泣不成声:“你若走了,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如何独活?”
陆渊上前,捉过李烨露在外面的手腕,又认真替他诊了一次脉。
诊脉后,只见陆渊眉头紧拧,并指作刀在他手上划开一道口子,用床边的空药碗接了一小碗血。
“有什么不妥吗?”阿桑见他如此动作,十分不解,上前问道。
陆渊头也不抬,在碗中洒下一把灵力,届时碗中鲜血变成了蛆虫蠕动。
“是蛊虫!”
闻听此言,那些大夫纷纷围了上来,看着碗里的蛊虫,顿感惭愧。
“是谁下的蛊?”李信大惊,赶忙又问,“可有解法?”
陆渊轻轻摇了摇头,将碗倒扣进火盆里,在火苗的炙烤下,蛊虫不断发出滋滋声。
【玩家:亲爱的系统,请问如何能去除李烨的蛊虫?】
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凡人命轨,自有定数。请问玩家是否要干预此间之事?】
阿桑有些犹豫了。
“如何?大家可有法子?”李信迫不及待问身后的大夫。
为首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李大人,不过……老朽想起古籍中曾记载一物,或可一试。”
“何物?”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李信接着问,“全城死于此蛊的百姓不下数十人,但凡有一线希望,本官绝不会放弃!”
老大夫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道来,“此物名为紫晶龙胆草,传说此物生于九嶷山绝顶之上,受天地灵气滋养,百年方得一株。古籍载其可解所有蛊毒,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那还等什么,快快派人去寻!”李信闻之大喜。
“慢着!”老大夫摇头叹道,“且不说这草药是否有奇效,单是山上凶险,多少采药人有去无回,又有谁人敢去呢?”
“我去!”一道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愕然回首,但见秦寒拭去泪痕,缓缓站起身,眼中决绝。
老大夫怔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毫不吝啬夸赞道:“姑娘有此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这时,管家从门外匆匆进来,同李信耳语几句,交给他一张黄纸。
李信凑到烛火旁边细看,脸色渐渐沉下来,后又抬头看向秦寒,眼神复杂:“本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是丙子、己亥、癸亥、癸亥?”
秦寒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不料李信突然挥手,厉声道:“来人!将她拿下!”
听到指令,家丁一拥而上。
阿桑急忙上前阻拦,将秦寒护在身后:“李大人这是何意?”
李信将黄纸甩到她面前,“道长刚刚算出来,此命格的女子是蛊神下凡,若不处之,全城大疫。”
“荒唐,下蛊的真凶还逍遥法外,干一个弱女子何事?”阿桑替她辩解道。
【魔界小毒医:主播别着急,真凶会自己送上门的!】
“是她命格特殊,招来了蛊虫!”李信根本不听,直接推开阿桑将人带了出去。
*
祭坛设在前院,此时李府大门中开,灯火通明,引来许多百姓围观热闹。
秦寒的双手被反绑着,跪在供桌前,那道士围着她神神叨叨在院中踏着北斗七星步,手里的桃木剑在空中乱舞,时而风起,百姓奉为神迹,纷纷祈求。
陆渊抱着剑立在一旁,手肘碰了碰阿桑的胳膊:“这道士在耍什么把戏?”
“我哪知道!”阿桑皱眉摇头。
“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陆渊看着她,想起初见时阿桑就是穿着一身道袍招摇撞骗,开玩笑道。
“就我这三脚猫功夫,骗骗外行还行。”
阿桑话音刚落,道士手中桃木剑忽然断了。只见他踉跄后退,面色惊恐地奔向李信:“大人,此女身上的蛊煞之气太重,寻常法术根本无法驱除!”
“道长,这可如何是好?”李信急道。
“唯有以火刑驱邪,方能保全城平安!”
看那道士装神弄鬼了这么久,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前面种种皆是铺垫,不过是有人想致秦寒于死地。
“不可!”阿桑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转向李信,接着道:“方才大夫不是说紫晶龙胆草可解蛊吗,又何必牺牲一个弱女子?他这分明是借驱邪之名,行害人之实!”
“这草……你们谁人见过?”道士冷笑一声,逼近阿桑,说完又对着门外百姓大声问道,“诸位乡亲,你们见过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恐慌蔓延开来:
“没见过就是没有,可别让蛊神害了咱们!”
“烧死她!烧死她才能安心!”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舆论已然倒向道士一边。毕竟比起谁都没见过的仙草,眼前这个去蛊的法子更能安抚人心。
秦寒之死,似乎众望所归。
【人间吃瓜群众:乌合之众实锤了!】
【天界八卦老君:这道士绝对有问题!】
“等我们将草寻来,大家不就见过了吗!”陆渊替她解围,拉着阿桑的衣袖往门外走去。
阿桑却止步,转身走到秦寒身边,解开缚着她的绳子,“和我们一起去。”
“慢着!”道士突然举起断剑拦住三人去路,眼神阴鸷,“你们要带她去何处?”
“自然是去找药啊。”阿桑抬眸答道。
“她不能走!”道士冷冷开口,“若是寻不到仙草,又放走了蛊神,日后为祸一方,这罪责谁担待得起?”
“就是就是……”门外的百姓纷纷附和。
眼见形势不对,阿桑低声同陆渊道:“你一个人去行吗?我要留在此处照看秦姑娘。若是我们都走了,谁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渊当即应下来,重重点头:“也好,你们多加小心!”
“哎!”阿桑叫住离去的陆渊,“现在半夜三更的上山危险,不如等天亮了再去吧。”
“大白天的上山就不危险了吗?!”那道士在他背后说着风凉话,还威胁道,“我只给你两日时间,若两日后不见草药归来,你朋友连同蛊神,都要被烧死!”
陆渊听后一顿,直接无视,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