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唐琳的消息便开始脱离他的情报网,零零碎碎地,还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天斗城飞入人海,无处寻觅。
等他坐在新修正好的太子殿内,看着跟不上节奏的新女官,品着不合口的清茶,让他反应过来,原以为无足轻重之人竟然成了雪清河心中难以割舍的存在。
成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过去的事,何须再提。”
雪清河敛袖,语气恢复往日的从容,“今日我以私人身份前来,只为探望故人。”
“殿下有何资格说不必再提?”
秦明继续追击,敬语从他嘴里消失得一干二净,“还有,若无宁宗主,殿下你连她现在住哪都不知道,也配称‘故人’?”
宁风致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适时上前一步打圆场道:“秦明老师,清河太子也是出于一片真心,药先收下,让唐琳用上才是正经。”
他从未见过秦明如此冷厉的神情和尖锐的口舌讥讽,清河再怎样也是一国之太子,怎可这么接连不断的出言不逊?
在七宝宗相处的那些时日,荣荣这位学长在他眼中,每一日虽表现得寡言少语,却对人温和有度,克制守礼。
现在刻意针对清河,不管不顾什么身份地位,想来?也许?是为他义妹抱不平……吧?
感慨这对兄妹情深之余,宁风致心中暗暗叫苦。
清河你当年究竟干了什么啊?
看了眼宁风致,秦明这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依旧生硬:“既然是宁宗主开口,那在下便当个引路人,请随我上山吧。只是阿琳伤势沉重,身体虚弱,不宜久扰。”
雪清河点头,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面具,将大部分随从留在山下,带着贴身几人迈步跟上。
几人沿着青苔斑驳的石板小径拾级而上,足音轻悄,沉默无言。
山风拂过林梢,带来淡淡花香。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唐琳所在的地方的附近。
几人皆是修为深厚的魂师,眼力敏锐,穿过林间的缝隙,远远便瞧见一抹粉蓝交织的身影蜷靠于花树下的行廊,很是鲜亮的团成一团,似在熟睡。
几个小娃娃围在一旁,蹑手蹑脚地往她发辫里插入野花,树上还坐着几个顽皮的,不断将新摘的艳红抛下。
花瓣如雨,落满酣睡之人的肩头。
“又睡着了?”
秦明眉头微蹙,忍不住喟叹,停下脚步回身低声对身后之人道:“失礼了,清河殿下,宁宗主,二位请稍后。”
雪清河刚一点头,人已快步穿过藤蔓缠绕的花架小路,直奔唐琳而去。
秦明心中突突直跳,难道这几天唐琳睡觉睡得警觉都没了,怎么孩子近身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还不醒来?
雁子呢?干嘛去了?
“孩子们,玩耍时间结束,回去上课吧。”
秦明对围观的孩子们说道。“另一个雁子姐姐呢?”
“嗯……琳姐姐之前说,雁子姐姐在入定,让我们不要打扰她。”一个身量像是九岁的孩子回答道。
原来如此。
秦明点点头,很是欣慰弟子的发愤图强,然后无情的把她留在了这里。
独孤雁:哎?
在雪清河和宁风致远远的注视下,秦明屈膝俯下身,一手穿过唐琳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却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嗯?”
这么大的动静可算是触动唐琳的警觉,让她警惕的从疲倦中挣扎醒来。
包围着她的是熟悉的阳炎气息,这又让她重新迷糊起来,模模糊糊地发出哼声,意思一下自己的疑惑。
“起秋风了,在这里你若再睡下去就要着凉了,我抱你回暖房去睡。”
秦明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刚刚面对雪清河时的冷硬截然不同。
“哦。”
唐琳没有半分抗拒,这几天随地大小睡,被人轮着抱回房间都习惯了。
甚至下意识地往秦明怀里缩了缩,头轻轻靠在秦明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放松地继续睡去。
这一幕,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雪清河的心脏。
雪清河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这种依赖的,温顺模样对着的人,本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