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海面在黎明的微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无形的手轻轻拂动。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船头的这对父女。
唐啸站在甲板最前端,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
海雾迷蒙,几天的航程,海神岛依旧不见踪迹。
在他身边,唐琳静静地站着。
她穿着一身瀚海城少女们流行穿着的长裙,身形纤细清丽绝伦,盘发被海风吹散落下几缕发丝,原本灵动的双眼迷蒙没有聚焦,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扶着栏杆,侧耳倾听海浪猛烈拍打海船破浪号船身的声音,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的扶手,节奏沉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这艘自瀚海城出发,途径海神岛附近岛屿的巨舰,此刻正乘风破浪。
七天过去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正常,但这并未影响她嘴角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琳,感觉如何?风大,若是眼睛不适,便回舱内歇息吧。”
唐啸收回目光,侧过头,神色关切地看着女儿,低沉浑厚带着担虑。
远离大陆也好,小琳身上属于假太子的痕迹太深了,远走避开天斗城中那愈发复杂的局势也不错。
唐琳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意,轻声道:“爹,无碍的。现在这个样子适应了也挺好的,甲板上海风虽烈,总比在船舱里闷着舒服些,反而让我脑子更清醒些。”
唐啸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对女儿执拗的无奈。
他知道女儿性子坚韧,更知道她对海神岛此行已经做好预期准备,也许在向他询问出所有海神岛相关情报后,应对各种可能发生事件的预案都做出了十个版本了。
自从闯过圣灵女神这一劫,他对小琳的情绪是愈发难以感知,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置唐三那小子的气不?
“这次唐三……他对你误会颇深。”唐啸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何不同他讲明呢?毕竟雪夜还有雪崩过往对你的所作所为,他不知自是不懂你为何对他们设下死局。”
见唐琳依旧沉默,他继续试图调解:“现在雪氏主脉被武魂殿祸害得人丁凋零,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唐三踏入乱局也就他自己承下的,毕竟风浪大收益大,雪崩不会放弃唐门这个新生无靠山的势力,未来定是飞黄腾达。只不过,阴差阳错波及到了昊弟阿银,唐三担忧他的父母,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提到唐三,唐琳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缓缓转过头,虽然这些时日视野中全是灵魂投影出来的彩色光团,但那双眸子认真起来犀利如刀,劈开迷雾,直视人心。
“误会?那不是误会。”唐琳轻笑一声,声音清脆,“爹爹,唐三的不满,并非源于我对雪夜雪崩报复,而是源于我利用他,利用得超过了他预计的那条线。”
唐啸眉头微皱,正欲再说什么,唐琳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们是被迫来到冰火两仪眼打扰到隐居的二叔婶婶,唐三不是因为这个和我闹矛盾。我利用了他和他的唐门,他也不会生气。他只是没想到,在皇宫内会面对那么混乱的战局,也没想到,我的利用波及到他的小舞。”
也许在他心中,父母的重要程度都在小舞之后。
至于,雪夜雪崩,算得上什么?
“他暴怒的点,是小舞。为了让唐三入局,我利用了他对小舞的重视,我告诉了他一个情报。”
“你……说了什么?”唐啸还真不知道,问道。
“我告诉他,皇家内库中有一枚雪家珍藏多年的贡品,来自一头雪白异兽的珠状精华,当年雪夜就是拿这个吊着我让我一直留在皇宫。我不知这东西是不是唐三找的神兽内丹,若是的话,与其放在库房深处,不如趁着混乱夺取来尽快复活小舞。”唐琳一副没将皇家库藏当回事儿的样子。
“胆大包天。”唐啸轻轻点了点唐琳的脑门。
“谢谢夸奖……唐三说我淡漠无情,利益为上,不择手段。”她顿了顿,噗嗤一下笑开了:“听在我耳朵里,更像是夸奖。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不为自己谋划,难道要等着别人来施舍吗?”
“除了自己,没有人会不顾身家性命的去向一国国主皇族报复,去向武魂殿复仇。”她平静极了,平静到让唐啸沉默。
‘是我的错。’
唐啸闭眼,心里暗恨:‘就不该让她小小年纪顶着那样的身体出现在天斗,本想着天斗城跟昊天宗离得近,城里有七宝琉璃可以前去拜师,还有月华陪伴照料,小琳能生活的很好。早知如此,还不如送去星罗!’
他不能说小琳做错了,为了大局,为了宗门家族,她已经强忍怨恨,受尽苦难,他哪里忍心再去苛责孩子,让孩子无限度的委曲求全?
但他也知道,唐三那么个重情的性子,有情绪也很正常。